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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六道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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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第六道题

船夫的妻子是在天刚蒙蒙亮时敲响鸣冤鼓的。

她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头发散乱,嘴唇干裂,怀里抱着一个尚在襁褓的孩子。跪在公堂上把鼓槌放下,说出了那句整个西河县码头都在传的话——“我男人的船回来了,人没有回来。”

她男人姓康,单名一个顺字,在西河县到遂州的水路上撑了十几年盐船。

人老实,从不拖欠船租,从不跟脚夫起争执,码头上提起康顺的名字,连最刁的船家都会点一下头。

三天前的傍晚,他装了一船官盐从西河县渡口出发,沿暗河往遂州方向去。

按常理,第二天午后就该在遂州码头卸货交单,再由那边的巡河吏盖戳回执。第三天船没到。

第四天也没有。

傍晚时分,有人在暗河下游一处拐弯浅洞里发现了一样东西——他的船倒扣在浅滩上,船底的青苔被刮得翻卷了边,船桨和缆绳全数不见,只剩一只被水冲上岸的湿衣服,孤零零地搭在船底朝天的龙骨上。

苏糖糖在渡口的老石阶上看到了那件湿衣服。

已经被河水泡得发白发胀,但补丁还认得出来——肩部一块蓝布补丁,针脚极密,是康顺的妻子一针一线缝上去的。

她把衣服接过来,手指触到湿冷布面的那一刻,感觉到的不是恐惧,不是痛苦,是一种极其短暂的、来不及反应的惊愕。

然后就没有了。

像是有人趁他回头的一瞬间,从他身后无声地把他的意识掐断了。

她站起来沿着渡口往前走,到了码头。

码头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老脚夫蹲在石墩上抽旱烟。

她把码头的水位记录簿从值房里找出来,翻到康顺出船那天,手指停在那一页——涨潮的时间被人改过。

记录的墨迹原本是子时涨潮,有人用极细的笔锋在“子”字上加了一横,改成了“丑”。

墨色新旧一致,但这一横的运笔习惯跟前面的字不一样,收笔时有往左拖的尾锋,是左撇子握笔的痕迹。

这艘船的出港时间被人往后推了半个时辰,而康顺那艘船载的是官盐,每批货单都附潮时表,他只会提前备船,绝不可能弄错时间。

她放下记录簿,让林大壮沿着岸边往下游搜。

林大壮带着石敢当和几个捕快划了一条小船,在暗河支流拐角那段矮洞里找到了被石头卡住的船身。

船底朝上,龙骨裂了一道缝,船舱里没有任何盐包,只在裂口边缘挂着一小撮湿透的粗盐粒。

附近的浅水草丛里漂着半片被撕破的货单,夹缝之间还有一行没被水泡烂的小字——“青岩渡交卸”。

老李把康顺塞在船舱角落里的干粮口袋拆开,用银针挑了一点残渣放进放大镜下。

干粮里掺了迷药,跟棺材案中莨菪和曼陀罗的配方同出一源,但药量又减了半成,醒转的时间本应再往前拨一截。

只是康顺被塞在倒扣的船舱里迷药尚未全退,身上的旧褂子又被舱壁的钉缝刮脱了线,伤得不重,倒像是下药的人在翻过他身体时仓促间把衣襟重新掖了一遍才走。

苏糖糖蹲在船底摸那些被刮翻的青苔时,指尖触到的不是恶意,而是一种慌。

是下药的人在把衣服搭上龙骨时,怕船上的人真的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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