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卖艺人的算术题（2/2）

苏糖糖把那张字条翻过来。

背面是一句话：“有人在青岩渡打听‘会摸东西的人’。”

字迹潦草，不是疤脸的笔迹，是一个年纪更大的左撇子写的，收笔时总往下拖半寸。

她抬头看着老头，问他怎么知道她在找织网者。

“因为我也在找。”

他把字条收回去放进怀里，说他以前在京城的私塾里教算术，教了一辈子，以为教书先生不管江湖事就没人会找上门。直到有个徒弟考中了秀才又中了举，进大理寺做书吏，没几年就被人发现吊死在自己值房里，说是自杀。

他不信，开始查，越查越深，发现他徒弟在整理旧档时翻到过一份跟共情师有关的卷宗，还没上报就被人盯上了。

他从京城一路追查到遂州，再从遂州追查到西河县，本想亲眼看看这个被织网者盯上的县令值不值得他赌——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他把算盘重新放好，又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放在苏糖糖手心。

纸上只有一句话：“三个人分十两银子，怎么分才公平。”

苏糖糖低头看着这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朝老头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先生教我。”

老头把算盘上的珠子拨回原位，说这道题不是他教的，是他偷来的——从织网者内部一页被撕碎又拼回去的旧账簿上抄的。落款的名字被人烧掉了，只留了两个字——“蛛建”。

他说完把算盘装进一个旧布褡裢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说他要走了，在这里待太久会把尾巴引来，以后若还有题，会托人捎进茶馆。

说完朝苏糖糖微一欠身，转身往城门口走去。

苏糖糖追出两步，问他叫什么名字。

老头头也没回，只是把右手的食指举在半空中转了三下，像是在拨一颗看不见的算盘珠子。

那颗珠子的位置，刚好是拨去拨来又回到原点的“归零”位。

苏糖糖站在原地目送他走出城门，直到那个瘦削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的晨雾里。

元宝追着她的脚后跟跑过来跳上她膝盖，用尾巴蹭了蹭她的手腕。

她在公堂上把那张分银子的题摊在桌上，对着顾临渊说这道题考的不是数字，是人心。

第一个人说我要四两，第二个人说不公平，第三个人说那就重新分——如果分银子的人心里存了各自的心思，无论如何都公平不了。唯一的解法是让不想要银子的人来分。

顾临渊听到这里低头看着自己案卷上那几行尚未誊完的证词，忽然笑了。

他说这老头的题不是算术——是人心。上次卖艺老人说“这道题的解法就是对付织网者的答案”，而织网者之所以能渗透各州县衙门，正是因为每个据点都有人在争那“十两银子”。如果不想争银子，就要找一个能替所有人分银子的人——这个人不是苏糖糖，是孟敬之那份考评里写的“民心”。

他把笔搁下，将老头留下的那张画了月亮的字条与王阿婆在河神祭后塞给苏糖糖的压胜钱并排放在一起，说蛛建德留下的旧账已碎，但每一片碎纸现在都能找到该还的人。

苏糖糖把老头拨算盘的那根手指在桌上画了一道弧——指尖划向“归零”的位置。

她把签筒拿过来从里面挑出两根新签，一根刻上卖艺老人出题的日子，另一根空着留给那个还未出现的疤脸残党。

（第11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