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他不是敌人(2/2)
他从墙上取下那支挂了许久没吹过的旧短笛放在花盆旁边,说这是他大哥留给他的,以前在暗室里扳完齿轮,大哥会吹一声给他听。
他怕自己吹不好,交给表侄以后想听就能听。
他在书院门口碰见了丁学生。丁学生正蹲在石阶上等他,手里捧着那本被撕过内页的旧书——是苏糖糖让顾临渊重新装订好的,封面用新布裱了书脊。
丁学生把书递给他,说大人让他转告沈先生,以后多替他讲几堂课。
沈先生接过书,低头看着新裱的书脊,忽然蹲下来,把右手放在丁学生的肩膀上,说那本机关图里的“齿号”跟经义课上的“平仄”其实是一种东西——都是把位置错开,然后找到正确的接口。
他今天来不及讲,以后会让林大壮替他把这一课编成歪成语。
丁学生仰头看着他,忽然鞠了一躬,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银锁,说沈先生你要是走了,以后他在书院被人冤枉了谁替他说话。
“你自己替自己说。”沈先生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你今天在公堂上已经说过了。”
沈先生沿着柳溪街走到半路时,忽然在河神庙前的那座石桥上停了脚。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暗河的水面上,水纹被桥洞分成几道银灰色的曲线,弯弯绕绕地往下游淌去。
他低头看着那些水纹,在桥上站了好一阵。从怀里掏出那张苏糖糖还给他的旧书,翻到最后一页,借着月光看着大哥那行字,然后用指甲轻轻地把自己的名字从“沈”改成了“柳”。
写完以后他把书合上,沿着河岸继续往前走。
顾临渊在《奇案录》里写道:“柳氏远亲沈某,柳长河之弟,柳余甘之从叔。少时离族,隐姓,为织网者所雇。奉命测试大人,然拒行假死之命,弃暗投明,交出织网者外围据点若干处。大人未加之罪,以表侄柳余甘之亲相待。今归河神庙,复柳姓。属吏按——非降也,归也。”
苏糖糖坐在后院的秋千上,膝盖上趴着元宝,手里转着那根空竹签。
竹签上还没有刻任何标记——是今天早上她从签筒里抽出来准备留给疤脸的,现在她把签子翻过来,用袖口擦了擦签尾,在上面刻了一个极小的“柳”字。
刻完她把签子放在石桌上,让元宝用爪子按住一端——这签不是县衙收官的暗桩,是柳家又添了一个人的记号。
第二天一早,石敢当在公堂桌上发现了一只用柳条编的小齿轮。
齿轮编得极精巧,每一齿的角度都跟神台底座的真齿轮分毫不差,齿间还夹着一朵刚从河岸上摘的野菊。
齿轮底下压着一张字条,字迹工工整整——“第九笔改完了。柳。”
苏糖糖把字条交给顾临渊归档,自己拿起那只柳编齿轮在指尖转了转,然后把它放在签筒旁边石敢当折的纸猫和元宝的竹签中间。
她转头朝河神庙方向望了一眼,晨光正好照在神台的飞檐上,把檐角那串新挂上去的铜铃照得发亮——那是柳余甘昨天傍晚挂的,说是替大哥给新来的帮手指个方向。
(第11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