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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不是贼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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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离开柳家的时候,大哥的食指刚被缝合好,他把义指留给大哥塞在鞋底,大哥让他带走另一截。

他缝完那截断指以后便在心里发了一个誓,以后不管谁家的孩子被推到墙根底下,他都会替他把摔碎的瓦片捡起来。

所以在书院看到丁学生被织网者的人吓得住不下去,他以为只要自己被当成贼,那孩子就能安心上课。

苏糖糖听到这里,从桌案上拿起一样东西放在沈先生手心——那是从杂物堆里找到的那本旧书。

已经被撕了内页,封皮磨得发软,边角用新浆糊重新裱过好几层。

顾临渊在旁边补了一句,说账本里记的不是银钱收支,是柳家机关术的详细图样,齿轮连杆的尺寸、暗格翻板的开合角度、总共十余件法器的齿号,每一条都跟柳余甘手里的机关图对得上。

在末尾几页,有一份从卫青别院账册上拆下来的流水记录,所有尚在流转的法器去向上面都打了极淡的勾。

“这本书是你大哥的。”苏糖糖看着沈先生的眼睛里一点点浮起水光,“他把柳家机关术的传承记在上面,又把卫青别院偷走的每一笔都写在最末尾。这不是账本,这是他的清白。”

沈先生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本磨得发软的旧书。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只是用右手拇指慢慢翻开最后一页。

上面有一行极小的字,是他大哥的字迹——“欠秦家一条命。欠苏家一句交代。欠沈家一双没做完的义指。”

他忽然把眼睛闭上了,灰布长衫的肩线在烛火下轻轻抖动。

苏糖糖站起来把旧书合上放在沈先生手里。

“这份匠籍没有丢。以后你不当教书先生,可以做更擅长的事。织网者一共欠柳家多少旧账,这本账本上画的每道齿轮都可以作为证物。”

沈先生摇了摇头,说他不想到公堂上当证人。他只是修惯机关的手闲不住,愿意回河神庙帮柳余甘换齿轮上的桐油,又问能不能让他从书院带一盆没养死的兰花过去,搁在神台旁边,不占香油钱。

苏糖糖说神台后殿有扇窗一直关不上,柳余甘每次拿柳条顶,风来了还是漏。他若会用结绳的法子绑一下窗框,这扇漏风的窗以后就归他修了。

沈先生把旧书收好,站起来时身子晃了一下,右手扶住廊柱稳了好一阵。他跨过门槛时苏糖糖又叫住他,从签筒里抽出那根之前留给疤脸的空竹签放在他手心里。

“你大哥还欠你一双没做完的义指。这双义指我来替他做完——河神庙暗室的齿轮缺一个能修窗的人,柳余甘的机关图也缺一份对校的旧档。你替他改了几笔?”

沈先生低头看着竹签,说九笔。九处齿号跟柳余甘的新油印对不上,他昨晚在校对时已经改完了八处,最后一处需要在神台底座把石板重新起开才能核准。

苏糖糖说行,明天就让柳余甘起石板,那颗旧齿轮让她来转,转好了在签子上刻一个“柳”字——他改完的第九笔,也配姓回柳。

沈先生把短笛横在膝上,没有吹。只是用右手拇指轻轻按住了第四个音孔——那是他大哥教他的第一个指法,用左手断指的位置按变徵。

他没有再回头,只是把左手的袖口重新往下拉了拉,盖住了那截义指握过笛孔后有些松动的关节。

月光把他灰布长衫的背影拉得又细又长,拖在青石板上,跟柳余甘每次从河神庙回柳条巷时留下的影子恰好斜成同一个角度。

顾临渊在笔录末尾加了一行字:“柳长河遗册《匠籍机关图》,柳余甘之旧档,今归其族侄保管。沈某不作证,只修窗。”

他把这份笔录夹进《奇案录》,又将今晚从镜室旧档中取出的神台底座旧稿放在旁边,用镇纸压住——那份旧稿需要用沈先生手里的旧账本来逐行对校。

(第10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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