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不是贼的人(1/2)
第109章:不是贼的人
银锁找到之后,公堂上的人陆续散了。
丁学生被周夫子领回书院,一路走一路用袖子擦眼睛,把鼻子擤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林大壮带着石敢当去书院后院把那堆杂物重新归置了一遍,把丁学生藏在里面的那本旧书和银锁包好,当作证物归档。
石敢当回到县衙以后在值房的登记簿上写了好几行,把“银粉不是银锁上刮的”和“足印尺寸对照表”分别列成两条独立线索。
苏糖糖没有宣布退堂。
她坐在桌案后面,把签筒里那几根这两天新添的竹签倒出来排在桌上,又一根一根插回去。
沈先生还站在公堂侧面的廊柱旁边,背微驼,灰布长衫的下摆沾着从书院后院带来的草屑。
他没有走,也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移栽了太多次、已经不确定脚下是不是新土的树。
“沈先生。”
苏糖糖把最后一根竹签插回签筒,抬起头看着他。
“你刚才在书院杂物堆里翻那本旧书的时候,我看见你的手在发抖。不是紧张的抖——是你摸到书页边缘有被撕过的痕迹,你在心疼那本书。”
沈先生没有否认,只是把左手往袖子里缩了半寸。
“你嫁给栽赃自己的人情,是因为你觉得那本旧书值得被心疼。但那个学生不值得你用自己去换。”苏糖糖从桌案后面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歪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要替那个学生认罪?”
沈先生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糖糖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把头低下来一些,开口了。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井底慢慢提上来的水,带着一种压了太多年、已经不会大声说话的隐忍。
“我大哥以前也偷过账本。他被人打断了腿。那时候我没替他认。”
苏糖糖没有追问,只是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桌案边缘,安静地等着。
沈先生的大哥叫柳长河。
柳家是匠籍,世代修神台机关。秦家少年被冤杀之后,柳长河改了姓——把柳字拆了,取木字旁改姓沈——带着年幼的弟弟到处流浪。
他给卫青别院做过活,从茶库地窖到渡口货栈,哪里缺工匠就往哪里塞。也是在卫青别院里,他发现了那份藏在船底舱的共情师旧帛——帛片上写着“苏氏携二子隐于遂州”。柳长河不太认得全帛片上的字,但认得那片帛料的质地与秦家老师傅压在暗格里的拓片垫布是同一匹。
他把它塞进怀里带出去。
“大哥那次其实只偷了一本账本。是卫青别院茶库的流水簿子,里头记着好几批法器的流向。大哥说,如果把簿子烧了,那些法器就彻底找不到了,所以把它藏在码头一条废弃茶船的底舱夹板里。织网者的人追上来的时候,他让人用茶箱夹板打断了一条腿。后来那个疤脸汉子找到大哥,说只要他肯来西河县测试一个新上任的县令,账簿的事就一笔勾销。大哥把那张招募令在手上转了好多天,最后还是把帛片和我缝给他的那截义指一起藏进烛台底下,说这辈子不替卫青做事了。”
沈先生把左手从袖子里伸出来。
小指那截颜色不对的皮肤在烛光下泛着极淡的木纹——柳木打磨光滑之后,会随着年月慢慢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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