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箱中人（2/2）

苏糖糖没有升堂，只是搬了把椅子坐在厢房门口，元宝趴在她膝盖上打呼噜。

老佟睁开眼看见她身上的官服，整个人猛地弹起来，后脑勺差点撞到床柱。

他脸色惨白，嘴唇翕动了半天，挤出几个字：“大人……我是不是杀人了？”

“箱子里只有你一个。你没杀任何人。”

老佟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了下去。

他靠在床柱上，用一种完全认命的语气，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出来。

半个月前码头上来了一伙人卸货，其中有个疤脸汉子跟他搭话，问他仓库里什么东西最值钱，仓库钥匙有几把，夜里有没有人巡守。他当时以为对方想偷桐油，便不肯再多说，那人也不追问。

几天后此人又出现在他家巷口，手里拿着他上个月在赌坊里欠下的借据——他根本不知道这张借据什么时候被转手，但上头确确实实按着他自己的印花。

那人说不用他还钱，只需要他做一件很小的事：把自己关进一口木箱，看苏糖糖能不能破案。

如果他难住了她，再倒贴他一笔银子。如果他被看穿了，那人也没有损失。

“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他只是让我不能点灯，只能靠摸的。我在箱子里听到没人发现时以为很快就完事了，后来听到撬钉子的声音，又听到大人说话的声音……我不敢出声，怕一出声就会被当成贼。”

老佟把脸埋进手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苏糖糖把手帕递给他，说那个人不是第一次来找她——前些日子他在当铺里测了她的眼力，这次在仓库，测的是她能不能识破一个人故意制造的假象。算上那张从隔壁当铺案犯手里转过来的借据，总共测了两次。老佟只是他选中的棋子。

他没有犯罪，盗窃铁钉和木板合计不值几个钱，当堂释放。

老佟把手从脸上拿开，红着眼眶说他不敢回去——那人知道他住在哪里，巷口那个疤脸万一哪天再来，他拿什么去挡。

苏糖糖想了想，让他先去周有福面馆后面的货栈暂住一阵子，白天劈柴晚上守夜，工钱照算。

过些日子等风声退了，码头仓库还等着他回去盘桐油。

老佟使劲点头，起身往外走时忽然在门口站住，从怀里摸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放在门槛上。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还有更多，后面还有很多。”

老佟说这是他从钉箱子的锤子旁边捡到的，不是他写的。

苏糖糖把纸条捡起来放在桌上。

顾临渊从侧席站起来，低头看着那行字。

字迹和上次在当铺茶棚下那张纸条上的字迹是同一人所为，这次的笔锋更急，墨迹有断笔，像是在赶时间匆忙写完的。

他说这个测试者不是普通的织网者外围，普通人出不了这么精细的迷香配比，也操控不了以人做棋的心理压力。

测试一次比一次精细——第一次测注意力广度，第二次测伪装识破，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靠近她。

苏糖糖靠在椅背上，把竹签筒里那几根这两天积攒的签子倒出来排在桌上，说这人出题有个规律：每一次测的都是她在感受别人情绪时是否会被表面迷惑。

当铺那次她只摸到了“排练过”的期待，这次在箱子的铁钉上摸到的是“不能反悔”。

下一次，他大概会给她一道需要同时看穿恐惧和勇气在哪一头更重的题。

顾临渊把这句话记在案卷末尾，又将老佟留下的那张纸条夹进《奇案录》扉页，在旁边注了一行字——“第二题已破。题面：恐惧。答案：勇气。”

写完他搁下笔，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新裹的冰糖放在苏糖糖桌上。

苏糖糖拿起冰糖对着窗口看了看，说她早就猜到他会在她茶杯里多放一勺糖。

（第10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