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箱中人(1/2)
第106章:箱中人
发现木箱的人是个码头脚夫,姓蔡,人称蔡老六。
那天傍晚他收了工,照例沿着仓库外墙根往回走,走到最靠里那间堆麻绳和桐油桶的旧仓库时,看见门缝里透出一线极微弱的烛光。蔡老六觉得不对劲。
这间仓库半个月没人进出了,钥匙只有保管员老佟一个人有。
他从门缝往里瞄了一眼,看见仓库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口木箱。
木箱是松木打的,簇新,边角还没打磨,箱盖上压着一层薄薄的刨花。
更古怪的是木箱从外面用铁钉钉死了——钉子钉得又深又密,沿箱盖四角足足钉了好几圈,钉帽全都嵌进木纹里,旁边甚至有锤子打滑时蹭出的白印。
蔡老六推开门走到箱子旁边,弯下腰正想凑近看,忽然听见箱子里传出一声极微弱的呻吟。
他吓得连滚带爬跑出仓库,一头撞在码头上值夜的老周身上,话都说不利索——“箱、箱子里关了个人!”
林大壮带着石敢当赶到码头的时候,木箱已经被几个胆大的脚夫从仓库里抬出来了,搁在仓库门口的条石上。
周围围了好几圈人,有人举着火把,有人提着灯笼,有人端着饭碗就跑来了——码头上的夜生活本来就单调,一口密封木箱里关着活人,比说书先生的评话还刺激。
林大壮嗓子还没好利索,说话费劲,就用下巴朝木箱方向一抬。
石敢当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把围观的脚夫往后拦开几步,又让看热闹的人把灯笼拿远些——上次醉汉案的月光反光教会了他,光源太乱会破坏现场痕迹。
苏糖糖到的时候,顾临渊已经先一步赶到了。他蹲在木箱旁边,用指尖沿着箱盖与箱体之间的接缝慢慢地摸过去,摸到一半他抬起头,对苏糖糖说了两个字——“活的。”
林大壮用铁钎撬开箱盖。
钉子又密又深,他撬断了两根铁钎才把最后两枚钉帽拔出来。
箱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混着汗味、桐油味和陈年木屑味的浊气从箱子里涌出来,围观的脚夫齐齐往后退了半步。
箱子里蜷着一个人。
蜷的姿势像一个被塞进太小的盒子里的虾——膝盖抵着胸口,后脑勺顶着箱壁,两只手交叉抱着自己的肩膀,指节僵硬如钩。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嘴唇干裂,眼睛紧闭。
身上没有外伤,没有血迹,呼吸缓慢而均匀,像是在深度睡眠中忽然被钉进了这口箱子。
人群里有人认出了他,低声惊叫起来——“这不是保管员老佟吗?!”
老佟被人从箱子里抬出来时,他的手指还保持着蜷缩时紧抓自己袖口的姿势。
林大壮掰开他的指节,把他平放在旁边脚夫们临时铺开的麻袋片上。
沈大夫上前把了好一阵脉,又扒开眼睑看瞳孔,反复嗅了嗅鼻息,抬起头说人还活着,不是被打晕的,是吸了一种极淡的迷香,药量掐得极准——多一分醒不了,少一分早就醒了,刚好能让他从昨晚一直睡到现在。
苏糖糖没有急着让人把老佟抬走。
她站在木箱旁边,伸手按住箱盖内侧。松木板还很新,木纹里嵌着新鲜的刨花碎屑,铁钉钉入处的木纤维呈放射状炸开——是被人从外面用力钉进去的。
她沿着箱壁摸了一圈,摸到箱底时停住了。
“不是被人钉进去的。”
她把手指收回来。
“这些钉子是老佟自己钉的——至少前面几颗是他钉的。木板记得他的情绪,他钉每一颗钉子的时候都在跟自己说‘不能反悔’。他不是受害者,他是把自己关进去的人。”
林大壮张了张嘴又合上,低头看着地上还在昏迷的老佟。
这人在码头当了七八年仓库保管员,平时闷声不响,干活仔细,从不跟人起冲突。要说他自己把自己钉进箱子,林大壮只觉得实在想不通。
老佟被抬回县衙,在后院空置的东厢房里歇了近一个时辰才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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