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石敢当的第一课（2/2）

他翻开讲义把林大壮关于“撞”和“逮”的歪解复述了一遍。

学生们听得入神，前排几个喜欢提问的已经开始互相使眼色。然后进入了提问环节——石敢当最怕的部分来了。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丙班那个戴圆帽的小个子少年，他问“掩耳盗铃”怎么解。石敢当脑子里飞快地翻着林大壮的讲义，但是没有翻到这一页。

他想了片刻，说掩耳盗铃就是捂着耳朵去偷铃铛，自己听不见就以为别人也听不见。

这跟盯梢的时候把灯笼灭了以为自己看不见别人、别人就看不见自己是一个道理。

他把上回误抓丁老太太的糗事搬出来用了一下，说那个盯梢的暗桩——不对，是他自己——就是那个站在巷子口自以为藏得很好，殊不知月光全打在他额头上，整个街都能看见的掩耳盗铃人。

戴圆帽的少年点点头坐下了，旁边的同窗凑过去小声说了一句“石捕头这解比他师父还歪”。

第二个学生站起来，问“画蛇添足”。

石敢当脑子里更乱了——他在邻县巡逻时确实追过一条从菜市口爬出来的草蛇，但被半路横出来的一只鸡给搅黄了。他顺嘴就说画蛇添足是为蛇好，没有脚的蛇在地面上蹿不快，加了脚兴许能跑得更利索。

他一边说一边把林大壮刚才喝剩的胖大海杯子往旁边挪了挪，怕自己手挥得太用力把杯盖拍飞。学生们同时爆发出笑声，前排有个胖墩小子笑岔了气，被林大壮从背后单手拍顺了。

苏糖糖和元宝站在一起往人群里看，元宝的耳朵被笑声震得从左边转到右边。

她低声说石敢当以后怕是可以专门开个“歪理课”了，林大壮是歪成语，他是歪常识。

又有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举手，问“杯弓蛇影”怎么解。

石敢当想起昨晚自己值夜时盯着兵器架上那把弯柄刀看了好一阵子，差点以为是蛇。他说杯弓蛇影就是酒杯里倒映着一根弓弦被人当成了蛇，喝酒的时候要先把弓拿走——不是弓的问题，是酒杯里有光，晃得人眼花。他解释到这里忽然收住了，觉得这话好像不只是在说弓。

第三排角落里一个不爱出声的少年站起来，小声问了一句——“自相矛盾怎么解？”

石敢当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自己第一天巡街就抓回来六个人，每个人都可疑，每个人又都没犯法。苏大人说他是新来的，还不认识人。他当时觉得自己没做错，后来发现自己的记性跟邻里里熟脸对不上号——就像左手举着矛说可疑，右手举着盾说无辜，结果两样都抓在自己手里。他低下头把讲义往前翻了一页，他说自相矛盾不是坏事，矛盾攥在手里才知道哪边更沉。

周夫子在他讲到一半时把《荀子》合上了，手指在书脊上轻轻叩了几下，对旁边的沈大夫低声说了句“这个词解得不歪，可补注下一课的‘兼听’”。

下课后场面有点失控。几个学生围着石敢当不让他走，一个个抢着提问——有人问“亡羊补牢”，有人问“刻舟求剑”，还有人问“杀鸡儆猴”能不能用在管教弟弟上。石敢当被吵得头昏脑涨，一边擦汗一边挨个回答，越答越离谱——“刻舟求剑”被他解成在船帮上刻记号不是为了找剑，是为了让以后坐同一条船的人知道这里曾经掉过一把剑。

就在这时候，秦老汉调解处那边忽然排起了长队。

石敢当以为有人来告他讲课讲错了，赶紧从学生堆里挤出来，大步走到调解处的条凳前面。

排在最前头的是那个戴圆帽的少年，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写着“请石捕头讲解‘对牛弹琴’”。

后面跟着的也不是告状的街坊，全是刚听完课的学生，有的拿着写好的成语词条，有的攥着刚从刘婶摊上买的包子边啃边等。

最末尾那个小姑娘踮着脚尖朝石敢当挥手，嘴里喊着“石大哥，鸡和猴子我替你跟阿木借好了”。

石敢当蹲在秦老汉那条磨得发亮的柳条旁边，把最后一个排队的小孩画的“杀鸡儆猴”图接了——鸡是借刘婶摊上那只芦花鸡，猴是阿木用竹签在沙地上画的，偏着头，尾巴翘得比鸡冠还高。

他把皱巴巴的纸叠好交给阿福存档，秦老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他身后，用柳条轻轻点了一下他的肩膀，说石捕头你以后每旬都来。

（第10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