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1/2)
第102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石敢当的纸猫在签筒旁边蹲到第三天的时候,鸣冤鼓被人敲响了。
鼓声又急又重,把正在窗台上打盹的元宝震得尾巴炸成了鸡毛掸子,一溜烟钻进了顾临渊的案卷堆里。
苏糖糖从后院跑出来,手里还捏着半个没来得及咬的包子,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声“来了来了”,跑到公堂门口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来报案的是城西吉祥当铺的宋掌柜。
宋掌柜在西河县开了二十多年当铺,什么稀奇古怪的当品都见过,平日里是个极沉稳的人——沉稳到连去年当铺隔壁的爆竹铺炸了一屋子鞭炮,他都能面不改色地继续打算盘。
但此刻他站在公堂上,脸色白得比当票还素,两只手攥着账本抖得纸页哗哗响。
“大人,昨天晚上当铺遭贼了。”
他把账本摊在苏糖糖的桌案上,手指点着其中一页。
“丢的不是现银,是典当柜里锁着的一批珠宝——三只翡翠镯子、两对金镶玉耳坠、还有一串南海珍珠项链。这些东西都是活当,当期未满,要是丢了,当铺得按估价的三倍赔给原主。我算了一夜,赔完这些,当铺就只剩个空门面了。”
苏糖糖把剩下半个包子塞进嘴里,拿起账本翻了翻。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一件失窃珠宝的当入日期、估价、当期和原主姓名,字迹工整,显然宋掌柜是通宵没睡把账目理了一遍。她把账本递给顾临渊,转头问宋掌柜昨晚当铺里有没有人值夜。
宋掌柜说当铺打烊后伙计都回家了,他自己最后一个走,亲手锁的柜子、锁的门,今天早上开门时门锁完好、柜锁也完好,但珠宝不见了。柜子里的其他东西——几件银器、几匹绸缎——全都在,只丢了那几件最值钱的首饰。
“这人知道什么东西值钱。”
顾临渊把账本合上,从侧席站起来。
“不是随机作案。他对当铺的存货有了解,知道哪些是活当、哪些是死当,也知道活当的赔偿倍数最高。要么是内贼,要么是常客。”
宋掌柜说他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一发现失窃就把所有伙计叫来挨个问了一遍,又去查了隔壁铺子和对面茶馆的人,理出了三个最可疑的人:隔壁杂货铺的丁老板、常来典当的赌徒赖四、还有当铺对面吉祥茶馆分号里新来的跑堂小周。
他把这三个人写在纸上推过来时手还在抖,说他不敢乱冤枉人,但这三个人昨晚都在当铺附近。
苏糖糖看了一眼名单,让林大壮去把这三个人请回来。
林大壮领命而去,石敢当自觉跟在后面——自从上次“抓了六个自己人”之后,林大壮去哪他就跟到哪,说是现场学习如何区分可疑人员与无辜百姓。
第一个被请来的是杂货铺丁老板,矮胖身材,穿着件半新不旧的蓝布棉袍,一进公堂就把两只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摊在桌上,说我昨晚在跟人下棋,下了整整一夜,对面坐的是布庄街做棉布生意的郑掌柜,他可以作证。
苏糖糖让阿福去问郑掌柜,阿福一炷香的功夫就回来了,说郑掌柜证实了丁老板的说法:昨晚酉时到子时,两人一直在杂货铺后院的石桌上下棋,下了好几盘,丁老板输得急眼把茶壶都打翻了,郑掌柜的袖子现在还有茶渍。
第二个被请来的是赌徒赖四。
此人瘦得像一根晒干了的豇豆,眼窝深陷,手指焦黄,站在公堂上不停换脚晃来晃去,像是地板烫脚。
他说他昨晚在赌坊蹲了一夜,赌坊的账房和好几个赌客都可以作证——他输光了身上所有的铜钱还欠了庄家一笔。
林大壮去赌坊核实,赌坊的柳老板翻了账本,确认赖四确实在赌坊里混了一宿,庄家可以证明。
第三个被请来的是跑堂小周,二十出头,面皮白净,说话慢条斯理,站在公堂上不慌不忙。
他说他昨晚在茶馆忙到打烊,茶馆的掌柜和好几个茶客都可以作证——他一直端着茶壶在大堂里跑来跑去,忙到子时茶馆关门才回住处。
三份不在场证明摆在苏糖糖面前,每一份都有人证物证。
丁老板的棋盘被林大壮取回来了,上面还摆着昨晚没下完的残局;赖四的欠条被阿福从赌坊账房借回来了,上面有庄家的画押;小周的围裙上还有昨晚打翻茶壶溅上的茶渍。石敢当站在旁边把这些证物一样一样登记在册,心里暗暗觉得这三个人都挺无辜,看来大人今天要空手而归。
但苏糖糖没有宣布任何一个人无罪,她只是站起来说去当铺看看。
宋掌柜的当铺在城西正街上,门面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柜台后面的典当柜是铁力木打的,锁是双簧铜锁,锁芯确实没有任何撬痕。
苏糖糖站在典当柜前面,把手放在柜台上。她闭上眼睛,指尖沿着木纹慢慢地滑过去。
柜台是旧物,木头里浸了二十多年的时光——有急切、有犹豫、有后悔。
但这些都不是她要找的。她找的是昨天晚上——那个贼摸过柜台时留下的情绪。
她找到了。
不是贪婪,不是紧张,是一种极其奇怪的、像是背熟了台词终于等到了上场机会的感觉——是期待。
一种排练了很久、就等着这一刻被发现的期待。
她把手指从柜台上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股排练过的期待太刻意了,刻意到她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丝极少在她审案时出现的感觉: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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