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新来的捕快（2/2）
第二个是沈铁算。
沈铁算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拨算盘，他在核算码头最近一批货的装卸费，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算盘上翻飞如电。石敢当从河岸上经过，看见一个人坐在河边对着一堆珠子念念有词，怀疑是在暗中传递情报。沈铁算抬起头摘了铜边眼镜，跟他解释自己是在盘旧货的装卸费余款，石敢当说盘余款为什么不去账房，偏要在河边。
沈铁算被拽进衙门时手里还攥着没合上的账本，石敢当在登记簿上写完案由，把他的眼镜盒也收进证物袋备用。
第三个是丁老太太。
丁老太太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石敢当巡街经过时看见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半闭，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他在巷口观察了她半盏茶的功夫，发现她不但不动，连表情都不变，跟盯梢的暗桩一模一样。他走上前蹲在她面前，用尽量温和但又不失威严的语气问她在这里做什么。丁老太太年纪大了听力不好，石敢当问了好几遍她才听清，慢悠悠地说她晒了十几年太阳，从来没人问过她为什么要晒太阳。
石敢当把她扶起来说他得带她回衙门核实一下，丁老太太倒也不恼，拄着拐杖跟他走了大半条街，路上还问他有没有吃早饭。
苏糖糖站在公堂门口，看着石敢当押着这三个人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被误抓的菜贩和一个正在井边打水的杂役——杂役是因为打水时往井口探了探身子，石敢当说他“形迹可疑，疑似投毒”。
林大壮站在她旁边，把脸埋进掌心里，用一种极其克制的语气说那是自己人，那个老太太她只是坐在那里。
苏糖糖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她把石敢当叫到面前，说抓回来的人里头有县衙编外账房、有她去年从砖窑救回来还在恢复的证人、还有一个是更夫老赵每天绕路给她多敲一声梆子的老大娘，这战绩别说西河县，整个永州都没人破得了。
石敢当低下头，有些不知所措地说他只是严格按照规程办事，可疑就是可疑。
“你做得对。不熟悉情况的时候，宁可多抓不能漏掉。但你抓回来的这些人，每个人我都认识。以后你慢慢也会认识。”
她转身往公堂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巡街的事你先别急。从今天起，你负责县衙内部安保。”
石敢当立正接令。
他从此把“站岗”这件事当成了天大的使命。每天早上卯时准到，在县衙大门口正中央站定，两脚分开与肩同宽，下巴微收。
元宝从墙头跳下来落在他肩膀上，他纹丝不动，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猫尾巴，确认不是暗器以后收回目光。
阿福抱着案卷从门口经过他也要盘问——阿福每天早上来公堂的时间他是掐着沙漏记的，今天比平时晚了两盏茶。
阿福被逼着解释他在万事通分号给霍瑛回信多写了几页，石敢当才挥手放行。小虫从他旁边经过时故意凑近放大镜朝他脸上晃了晃，石敢当眼皮都没眨。
当天晚上三更时分，县衙后墙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石敢当正在值夜，听见响动立刻从兵器架旁边抄起一根木棍，悄无声息地绕到后墙拐角。月光下他看见一个人影正从墙头往下翻，动作不太利索，翻到一半裤子好像被墙头瓦片勾住了。
石敢当没有给他调整裤子的时间，上去就是一棍，敲在腿弯处。
那人应声倒地，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林大壮举着灯笼从值房冲出来，灯笼一照才发现躺在地上的不是刺客——是今天休沐回乡下看老娘、忘了带钥匙的陈衙役。他喝了两盅米酒有点上头，不好意思敲门就想着翻墙回宿舍。
石敢当举着木棍站在原地，看着地上还在哼哼的陈衙役，又看看墙头上还挂着一小片布料，终于意识到自己又抓错了人。
苏糖糖被吵醒了，披着毯子从后院走出来，蹲在陈衙役旁边看了看他腿上的棍伤，说骨头没事，就是肿了。又站起来走到石敢当面前，低头看着他手里的木棍，说本来该罚他赔陈衙役的汤药费，但念在他今晚反应迅速、出手果断，功过相抵，不罚了。
汤药费她替他出——但他明天得去回春堂给沈大夫劈一天柴，算是赔人家的药钱。
石敢当把木棍放回兵器架旁边，立正说大人不必替他出汤药费，他俸禄虽然不多但劈柴的手艺还能拿得出手。
苏糖糖裹紧毯子往回走，走到廊下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衙役翻墙是他不对，你敲棍是你没错。以后不该抓的人别抓，但该敲的棍子，还是要敲。”
石敢当站在月光里，朝她的背影认认真真行了个礼。
第二天一早，苏糖糖起来发现公堂桌上多了一样东西——是一只用草纸叠的歪歪扭扭的小猫，猫耳朵一大一小，尾巴折了三道弯。
纸猫底下压着一张字条：“大人，这是元宝。我不会画画，但我会折纸。以后站岗的时候我每天折一只，折够一百只，就认得全衙门的人了。”
苏糖糖把纸猫放在签筒旁边，跟元宝并排坐着。
元宝歪头看了看，伸出爪子碰了一下，纸猫晃了晃没倒，它便缩回爪子继续舔自己的尾巴。
苏糖糖对着空无一人的公堂说了句石敢当这小子，第一天就破了抓人数量的纪录。
顾临渊从吏舍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桂花茶，放在她桌上。他说他在米川县看过他档案里的考评批注——原批注还多一句：“每当怀疑对象实为无辜，然其忠勇可嘉。”
他把那张被划掉半截的批注抄在今日案卷的附录页上，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人——小人手里举的不是刀，是一只用竹签折成翅膀的纸猫。
（第10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