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憨憨的答案(1/2)
第100章:憨憨的答案
河神祭的最后一天,从日出到日落,苏糖糖站在神台前面没有离开过一步。
她看着柳余甘把五件法器一件一件放回原位,看着五大世家的家主跪下去又站起来,看着王阿婆把那枚压箱底的铜钱扔向织网者的残党,看着顾临渊把近百本案卷一本一本摊开在神台黄绸上,看着更夫老赵把枣木梆子放在神台石阶挤出人群,看着小满把那张写了“大人公证”的描红纸挨着扁担放好。
她还看见了很多她没料到的人。
城门口卖糖葫芦的老王头把一整天卖糖葫芦赚的铜钱全倒进功德箱,说这是给秦家少年攒的香火钱。
面馆的吴春生端来一碗刚出锅的鸡汤面放在神台侧面的石阶上,说当年他往周有福碗里放苍蝇,是大人让他去刷碗,他刷了三天才知道碗底不能刮花。被赖五利用去捅人的阿木挤到神台前面,把怀里抱着的那只泥捏的小猪放在秦家少年的旧布鞋旁边,说这只猪他捏了好久,以前不会捏,是大人教他画小人才学会的。
他爹从不夸他,但上次他把泥猪放在柴房窗台上,他爹看了一眼没扔。
黄昏时分,祭典散场。
香客们陆续散去,庙前广场上只剩下县衙的人、五大世家的家主和一些还在收拾摊子的商贩。
刘婶把最后一笼包子分给几个不肯走的小孩,石泰安把磨了一天的石磨擦干净,陈阿秀把滤网收进竹篮里。
林大壮带着捕快们把庙门口的卡哨撤了,但武器没卸——今晚还要值最后一班夜。
苏糖糖坐在河神庙门口的石阶上,把元宝放在膝盖上慢慢顺着毛。
元宝今天破例没有睡觉,琥珀色的眼睛一直盯着神台方向,尾巴偶尔扫一下她的手背。
顾临渊从神台侧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桂花茶。
茶还是热的,桂花是今秋最后一茬,香气淡得像一层薄纱。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手边的石阶上,自己在她旁边坐下来,没有靠太近,隔了大约一个人的距离。
“今天的事,我已经全部归档了。织网者残党那份假考评底稿,我让阿福送到驿站,明天一早就发往吏部。孟敬之的附信原件我单独誊了一份,锁在镜室铁函里。秦家少年的验尸单也找到了——旧档柜最底层,压在马县令私吞法器的签押单
他顿了顿,从袖子里抽出那份验尸单递给她。
“上面有他的生辰八字和本名。你要不要留着?”
苏糖糖接过那张发黄的纸,低头看了很久。
纸上的字迹很淡,但每个字都还能辨认。
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那行字——“秦树生,辛未年九月初九生,年十又五。”
她把纸叠好放回袖子里,跟那只草编蚂蚱和那枚王阿婆刚给她的铜钱搁在一起。
“他比我大一点点。我叫了他好久的秦家少年,以后可以叫他名字了——秦树生。”
她把元宝从膝盖上抱起来放在石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师爷,今天谢谢你。你念那些案卷的时候把每本都翻到物证那一页——补丁、药渣、铜钱、旧布鞋,你让所有人看见我断案不是靠妖术。”
顾临渊没有接这个话。
他只是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石阶上——他誊抄完最后一份陈词时笔尖在烛火下停了好久,想起从京城那个只认律条的刑部郎中变成今天在西河县替人补袜子的师爷,他本可以在吏部升迁却甘愿留在这里,因为有人让他明白坐在这把椅子上不是为了被记住,而是让跪下的人能站起来。
他写完那句话时把自己的旧官凭压在案卷旁边,那上面有他离京时柳明远替他偷换的假释令——他从来不是被吏部正调来西河县的,是自请流放。
“大人,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请我吃糖葫芦的时候,我说我不吃甜的。你说,那你人生好苦哦。后来你说,以后跟着你,你带我吃甜的。”
他把那张旧官凭从袖子里抽出来放在她手边的石阶上。
“我以前觉得,甜的东西会让人变软弱。在刑部那几年,我每天喝冷茶,吃干粮,不碰任何甜食——因为我觉得一个查命案的人没有资格享受任何让人舒服的东西。可是你教会了我一件事——对人好,不用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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