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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织网者的发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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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临渊从侧面走上来,把那张底稿接过去对着长明灯的光仔细看了片刻。

他转过身把底稿放在神台上铺平,说这行字不是孟敬之写的。

孟敬之在吏部用了很多年朱批,惯用的朱砂是京城宝元斋的贡品,色泽殷红带橘。

而这行字用的朱砂偏暗发灰,是遂州本地土砂——跟钱剥皮赌坊账本上用的同一种。孟敬之考评他亲笔签了“不可考”,你们怕吏部采信他的考评,便在途中截下底稿仿造了这行加注,却不晓得孟敬之用的朱砂只有刑部值房的钥匙才调得动。

那人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转身想往人群里退,人群中有人忽然喊了一嗓子——“这人我见过!他上个月在青岩渡码头跟那个戴银面具的人一起喝茶!银面具就是抓起来的蛛建德!”

喊话的是金老板茶馆那个扮成卖香烛小贩的耳目,他今天没挑扁担,就蹲在土地庙石狮子旁边。

“他不是来揭发妖人的,他是织网者的人!他们害了秦家少年还不够,现在又来害苏大人!”

又有人喊。

接着人群中响起更大的喊声——“他刚才说的那个‘把兄弟’,是三河渡推人下水的帮凶!”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那人和苏糖糖隔开。

有人冲那人扔烂菜叶,有人把香炉里的香灰抓出来往那人身上撒,有人说狗官滚出西河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挤到最前面,用手里捏着的两枚铜钱朝那人扔过去,铜钱打在他额角上弹开,落在地上转了几圈,一枚正面朝上,一枚反面朝上。

顾临渊把那张伪造的考评底稿举起来,让台下的人看清朱砂的色差,说那张被拦截的底稿上还有一段原文:“西河县令苏棠,断案之法不合常理,然案无冤屈、民皆信服。”

这一段,被他们划掉了。今天在这里他不仅要替苏大人辩护,还要替西河县每一个曾被织网者加害的人说话——沈青山后脑那道凹陷至今未愈,赵铁的女儿小婉直至临终都不知换药的真相,秦树生脚上这双鞋缺了后跟垫布,是因为他被带走时来不及穿好。

他把那双旧布鞋翻过来,露出鞋底磨得最薄的位置,对台下说他用这些案卷担保,西河县没有妖人,只有一个蹲在地上替人扶柴垛的憨憨。

他把笔收进袖子里,退后一步将手里那份织网者暗桩名单铺在神台黄绸上,说这些人全抓完了才算完。

林大壮按住刀柄大声宣布散场,让乡亲们该吃包子吃包子,该上香上香。

苏糖糖把那双鞋放回柳余甘手心,说你看到了——他说“你们的人”会被抓光,而刚才扔铜钱的人,是王阿婆。

王阿婆还站在人群最前面,两手空空的,那两枚铜钱是她亡夫留给她的压箱底。

她对苏糖糖说铜钱扔了就扔了,人是正的就好。

苏糖糖走过去把两枚铜钱捡起来,一枚放进王阿婆手心,一枚放进自己袖子里跟那枚“安”字铜钱搁在一起。

顾临渊在案卷末尾写道:祭典上,织网者残党持伪造旧档,指共情师为妖人。大人不辩,百姓自辩之。属吏按——妖人非共情,乃构陷者。

他又加了一行小字——王阿婆掷压胜钱两枚,一发破的。傍晚退堂后,他把考评底稿原件从吏部旧档堆里翻出来,将那句没被划掉的原文重新誊在《奇案录》扉页,压在那只草编蚂蚱

小满趴在桌案旁边把草蚂蚱的触须拨正,又用竹签在沙盘上画了一个穿官服的小人——小人手里没拿惊堂木,举着一面小铜镜,镜面照着地上一堆碎纸片,纸片上的朱砂色偏暗发灰。

苏糖糖走到那人面前,低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刚才说——“你们的人”。

这句话,蛛建德被抓之前也说过。他说上头还有很多很多人。只是这些人都不在西河县,在遂州,在京城,在各州县的衙门里。你等他抓,他也在等你回去报信。

你可以走了。

回去告诉派你来的人——西河县不是织网者的地盘,我的镜子,照得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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