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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织网者的发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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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织网者的发难

柳余甘咬下那口糖葫芦的时候,庙前广场上安静得像一池冻住的秋水。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喧哗,只有槐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着,像在为谁轻轻鼓掌。

苏糖糖站在神台侧面,看着这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被山楂酸得眯起眼睛又笑出来,忽然觉得今天大概是她在西河县最圆满的一天。

然后那个声音就从人群里刺了出来。

“妖人。”

声音不大,但咬字极狠,像是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许久才吐出来的。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让出一个站在土地庙石阶上的中年男人。他穿着半新不旧的靛青直裰,腰间系着一条儒生常用的细布带,手里攥着一卷发黄的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脸很瘦,颧骨高耸,眼眶深陷,眼睛里有种近乎癫狂的光。

“共情师是妖人。前朝刑部明令禁止共情师聚族而居、私相授受。朝廷律典虽未载明,但故吏部考功司有旧档可查——共情者以邪术惑人,擅窥人心,动摇民本。苏糖糖,你敢不敢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承认你会共情?”

苏糖糖转过身看着他。她没有慌,也没有动。元宝从蒲团上站起来,弓起背,尾巴炸成一根鸡毛掸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她按住元宝的脑袋,往神台方向轻轻推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个人。

“我方才已经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承认了。我确实会共情。”

那人像是没料到她承认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把手里那卷纸展开,举过头顶。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边缘盖了好几个发暗的朱红官印。

“这是前朝刑部关于共情师的旧档摘抄!共情一脉,在前朝末年已被定为妖人,聚族而居者诛,私相授受者斩。共情之术能窥人心、知隐私、惑人心智,动摇民本——前朝灭亡,就是因为妖人当道,蛊惑民心。如今共情师余孽重现西河县,假托断案之名,实则以妖术控制百姓,连县衙上下都被她蛊惑!今天河神祭,她更是在神台前妖言惑众,将祖先法器拱手送给一个修机关的瘸子和一个去而不归的老童生——这不是断案,是立邪教!”

台下起了骚动。

有人往后退,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把孩子拉到身后。那人从石阶上走下来往神台方向逼近,把旧档往苏糖糖面前一摔。

“你今天若不认罪,我立刻将这封举告信送往知府衙门,再抄送吏部考功司。孟敬之保不了你,大理寺也压不住。”

林大壮往前迈了一步,被苏糖糖伸手拦住。

柳余甘把糖葫芦放在神台上,转过身看着那人残缺的左手微微攥紧——他认出了这个声音,那天夜里蛛建德在河神庙后门被押走后,巷子深处还藏着另一个人。

他没有逃,他一直在等。那人冷笑了一声。

“蛛建德只是卫青别院的一个账房,你们抓了他就以为网破了?卫白还在遂州。何通判还在府衙。大理寺主簿还在京城。你们抓了一个蛛建德,我们还有十个人可以替他。他们迟早会来西河县——到时候你柳家的机关、秦家的法器、还有这个妖人的眼睛和舌头,全都要交出来。”

柳余甘没有答话。他只是把那双秦家少年的旧布鞋往神台黄绸上挪了半寸,用自己残缺的左手轻轻按在鞋面上。

“你认识这双鞋吗?”

那人低头看了那双补丁歪扭的旧布鞋一眼。

柳余甘说这是秦树生被带走时穿的鞋,死在狱中那年一十有五,知道他的生辰八字——秦树生,辛未年九月初九生,寅时头刻。这是当年马县令亲手填在验尸单上的。

那张验尸单至今锁在县衙旧档柜里,上面有前朝刑部的官印,跟你手里这张旧档上盖的同一方印。

你既然有当年刑部的旧档,就该知道——马县令构陷秦家少年时,用的正是这方印。你也是织网者的人。

那人的脸色在月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了。

攥着旧档的手指开始发抖,他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是孟敬之回京途中被截下的那份考评底稿。底稿末尾有孟敬之的亲笔签名,但在签名旁边,有一行用朱笔加上的小字:“此人系共情师余孽,建议革职查办。”

字迹与孟敬之的笔迹极其相似,但朱砂的颜色比孟敬之平时用的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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