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布网(2/2)
顾临渊端详了她片刻,把手从茶杯上收回来,转身走回侧席,铺开纸,蘸墨落笔。
他写了一行字——是为“还原仪式·共情师正名案”。
他把这份案卷的抬头定下来,说既然要公开就要有完整的案卷作底气,所有能证明共情师并非妖人的旧档——镜室帛片、秦家青铜小印、柳家机关图、藏书阁那份被烧过的门规——明天全部作为证物在神台旁边陈列。
他负责写一份完整的公开陈词,从法理与证据双重角度替她先把路铺平。
林大壮把腰刀往桌上一搁,主动揽下仪式当天的全部安保。
他把所有暗哨改成明哨,把所有香火券都盖两遍印,不让任何不该进的人靠近神台二十步以内。
阿福说他已经通过听风阁把织网者暗桩名单传回本阁,三管事回复说青岩渡沿线暗桩已全部盯牢。
赵铁准备带着阿木在神台后巷守暗河甬道,石泰安和陈阿秀在庙侧磨坊支摊,把每碗豆浆都多加一勺糖。
刘婶从门口往里探了半个身子,说明天她多做八笼包子,万一有外县的香客也来看还原仪式,不能让人家饿着。
小虫举着放大镜挤到最前面,说他负责帮老李把证物清单整理出来,师爷写几份他就标几份编号。
苏糖糖看着满堂的人,忽然走到柳余甘面前蹲下来,把那只封了蜡的竹筒轻轻放在他手心里。
她说这是秦老汉的爹留给他的,他又在旧城隍祠交给了她——现在她打开,请他当见证人。
柳余甘双手接过竹筒,低头看了片刻,用残缺的左手稳稳托住筒身,右手剥开封蜡,从竹筒里倒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旧帛片,帛片边缘焦了一圈,但中间的字还清晰可辨。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共情师苏氏,携二子隐于遂州。长子五岁,次子尚在襁褓。若遭不测,持此帛者为后人。”
苏糖糖把帛片接过去,用手指轻轻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摸过去。
“这人叫苏氏。是我爹,还是我娘?”
她不知道该叫哪一个,但帛片上写着“携二子”——所以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兄弟姐妹。
她把帛片重新叠好放进袖子里,跟那枚刻着“安”字的铜钱搁在一起。
顾临渊在《奇案录》里写道:是日,大人集全衙于公堂,自陈共情师后人之身份,决意于河神祭还原仪式公之于众。全衙无一人异议。属吏按——藏非怯也,出非莽也。知不可藏而勇出之,是谓信。
他搁下笔,在案卷末尾画了一面小小的铜镜,镜面上映着一弯月亮,月亮下站着好多人——高的、矮的、拿刀的、捧豆浆碗的,每个人都被月光照得透亮。
散堂之前苏糖糖搬了把椅子坐在公堂门口,把元宝放在膝盖上慢慢顺着毛。
林大壮带着捕快去布哨前特意拐过来说了一句,说明天还原仪式上不管发生什么,弟兄们都站在她身后。
顾临渊从侧席走出来把案卷夹在腋下,说陈词已经写好,明天由他来念。
她仰头看着他,问那面镜子的事怎么圆。他说不圆,镜子就是镜子——能照见别人,也能照见自己。
他走到她面前,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糖葫芦放在她手心里。山楂裹着透亮的糖壳,竹签削得比平时粗一圈。
“等明天这事办完,我请你吃王记糖铺的新品。掌柜说今年的山楂比去年酸,得多放半勺冰糖。”
她在廊下剥开油纸咬了一口,酸得直皱眉。但他已经转身往吏舍走,只留给她一个瘦削而笔直的背影。
傍晚时分,小满从书院回来,把今天在周夫子课上写的描红纸放在苏糖糖的桌案上。纸上的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极认真——“镜在人心,非在妖术”。
她用手指指着这些字念给苏糖糖听,说这是昨天小虫哥哥教她写的,他说这几个字很重要,以后要刻在河神庙的石碑上。
苏糖糖把她抱起来放在椅子上,说以后这些字不用刻在石碑上,刻在心里就好。
她拿起小满的手,用指尖在她掌心里画了一个极小的月亮。
小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乐呵呵地把那只草编蚂蚱放在她掌心里,说让蚂蚱替她许愿——明天还原仪式上,所有人都能看到这面镜子。
(第9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