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布网(1/2)
第93章:布网
蛛建德被押进县衙大牢之后,苏糖糖在公堂上坐了整整一夜。
她没有审案子,没有看案卷,甚至没有吃糖葫芦。
她只是把那张从柳余甘手里接过来的桑皮纸借据摊在桌上,旁边放着蛛建德扔下的银面具、赵铁从后巷捡回来的断柳条、以及阿福从卫青别院外围暗桩名单上誊下来的那一长串名字。
元宝趴在签筒旁边,尾巴搭在惊堂木上,睡了醒、醒了睡,每次睁眼都看见她还坐着。
天亮的时候,她把借据叠好放进袖子里,站起来推开公堂的窗。
晨风从院子里涌进来,桂花香已经淡得快闻不到了,槐树叶子黄了大半,石阶上落了一层薄霜。
她转过身对着空荡荡的公堂说了一句:“不藏了。”
辰时刚过,所有人被叫到公堂。
林大壮是从值房跑过来的,腰带还没系好。赵铁把劈柴斧往柴房门口一靠,拍着手上的木屑就来了。
小虫端着老李的洗脸水走到一半,听见传唤直接把水盆搁在井沿上。
阿福从万事通分号赶回来,手里还攥着金老板刚给他续的碧螺春。
刘婶解了围裙,石泰安和陈阿秀放下磨了一半的豆浆,柳余甘从河神庙一路小跑过来,秦老汉调解处没人坐,他把柳条往门框上一挂,自己搬了条凳坐在公堂门口。
苏糖糖站在桌案前面,官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用一根竹筷挽了个髻,手边放着那只黄绢包裹和那个还没打开过的竹筒。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要告诉大家一件事。”她停了一下,把竹筒拿起来放在桌案正中间,“我是共情师后人。我会共情。”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紧张。但没有。
她只是觉得胸口有一块挂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看着堂下那些朝夕相处的人把竹筒上那个极小的月亮印痕转过来正对他们,说第一次在这个公堂上审案时不敢让人知道,怕被当成妖人,怕被赶出西河县。但现在不想再藏了——秦老汉等了一辈子,柳老伯守了大半生,那个弹月琴的琴师连门都不敢进只能隔着槐树唱歌。他们藏起来不是羞耻,是怕连累别人。可藏起来的人越多,织网者就越敢肆无忌惮——他们利用了沉默和恐惧。
公堂上很安静。然后林大壮第一个开口。
“大人,你刚才说你会共情——就是我每次巡街回来肚子饿得咕咕叫,你隔天就让刘婶多蒸一笼包子那回事?那不是你算出来的,是你摸出来的?”
他拍了一下大腿,说早该想到了,哪有正常人审案靠摸包子。
所有人都笑了,然后每个人都说了一句话。赵铁说,他闺女从没怪过他,是大人摸着他的刀鞘感觉到了。石泰安用手势比划了几下,陈阿秀替他翻译,说他刚来磨坊时不敢开口,大人第一次握住他的手只说了句这双手磨过石头,也磨过命。
小虫从人群后面挤到前面,说大人每次摸他脑袋他都知道,是看他验错了掌纹。
苏糖糖低下头,把手背在身后,使劲捏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然后她把那张桑皮纸借据从袖子里拿出来放在竹筒旁边,说织网者怕的从来不是共情,怕的是共情的人敢开口。
明天还原仪式,她要在神台前面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把共情师的事说出来。
“这不是一个案子,这是一桩跨了几十年的冤狱。明天神台法器归位,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共情不是妖术,是老天给的一面镜子。这面镜子,能照见谁在撒谎,谁在害怕,谁在亏心。”
她把话说完,看着面前这些人,等着他们反对。
顾临渊从侧席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今天没有拿案卷,也没有拿笔,只是把手里那杯桂花茶放在她面前的桌案上。
“大人,你确定要把这件事公之于众。共情师在前朝是灭族之罪,这些年虽然旧案已封,但吏部和大理寺仍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孟敬之可以用‘不可考’替你遮掩考评,可一旦你在祭典上当众公开,就再没有退路。织网者会倾巢而动,朝中那些跟织网者有勾连的人也会借题发挥。”
他的语气很平,只是在陈述一个个事实。
“我不是在征求你们的同意。”
苏糖糖迎上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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