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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织网者的真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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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糖糖的声音是从土地庙后墙的方向传过来的,不高,但在这寂静的秋夜里字字分明。

她从破庙的角门后头走出来,身上裹着那件厚毯子,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灯笼纸是新糊的,里面的烛火稳稳地燃着。

元宝跟在她脚后跟,尾巴翘得笔直,耳朵往前转着,盯着蛛先生。

她走到后门口在柳余甘旁边站定,把纸灯笼挂在门框上。

“上次河神祭,你派两个人去偷拓片——一个在香客里挤来挤去,一个翻墙进来踩在赵铁的干草上。那些刀你收回去几把?”

蛛先生没有答话。

苏糖糖往前走了半步,离他不过三步远。

“我今天等你很久了。你派去土地庙的探子,晌午就被金老板的人认出来了,左手虎口的刀疤是你亲手给他缝的。你在旧城隍祠投石、往暗河里探水深、在青岩渡拦截假信差——每一件事都做得既阴又准,唯独一件事你做不了,你不敢自己踏进河神庙。因为你怕柳余甘。不是怕他瘸腿扳不动机关,是怕他手里有你爹当年签给柳长河的那张借据——借的不是银子,是柳家三代人的匠籍,那张借据就在檀木经匣暗槽里压着,他刚才已经看过了。”

柳余甘从怀里掏出那张微微发黄的桑皮纸,纸上的字被岁月浸得发灰,但印信还清晰可辨,上面签的名字正是“蛛建德”——卫青别院账房孙建德,当年孙家老家主的远房侄子,今天站在门外的蛛先生。

蛛先生的脸在面具后面终于变了色,他猛地把柳条往地上一摔,往后退了一步,背心撞在歪脖子柳树的树干上。

顾临渊从巷口方向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盏风灯,风灯的光把他脸上的表情照得极淡。

“你刚才说你从来没有失过手。但我们已经掌握了你名下所有暗桩的名单,从渡口到茶库,从茶园到旧渡口,每一处都有人盯。你的直系上线是卫青别院茶库总管卫白,他的顶头上司是遂州通判何某,再往上是大理寺主簿。这些人的名字今天傍晚已经写成公文,由驿马加急送往吏部考功司,副本送给刑部柳明远。你就算今晚上发信号,也拦不住了。你的网已破。”

蛛先生的呼吸从急促变成安静,安静得有些吓人。

然后他缓缓抬手摘下了银面具。

面具那枚铜钱大的疤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老红色。

这张脸苏糖糖见过,在赵铁的描述里见过,在沈青山的砖窑证物里见过,在柳余甘窄道里那半张蛛网拓片上见过,阿福用炭条画的正面嫌犯像就夹在顾临渊的案卷里。

他把面具扔在地上,往苏糖糖面前跨了一步,嘴角扯出一个极薄极锋利的笑:“你就算抓住我,也抓不住织网者。上头的人你扳不倒——大理寺、吏部、甚至你们永州府衙,到处都有我们的人。你今天破了西河县,明天还有下一个县城。共情师的血统必须断绝,否则暗河打不开,西河县迟早会——”

话没说完,他突然收住,往旁边偏出半步,抬手压住自己颌角下那道搏得过急的血管,把“塌”字活生生咽了回去。

赵铁已经从后巷阴影里无声地绕到他身后,劈柴斧的木柄轻轻抵住了他的后腰。

“别动。上次你在渡口也是这么推人上船的——沈青山后脑至今还留着那道疤。”

蛛先生的后背僵住了,微微侧过头用余光扫了赵铁一眼,没有再往前迈半步。

林大壮从巷口方向大步走过来,腰刀已经拿在手里,一抖锁链把他双手反剪铐上了枷。

“蛛建德,你涉嫌组织私刑、谋杀未遂、暗通匪类、伪造官府文书数罪并罚,现在逮捕你。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今天在河神庙后巷说的每一句话,师爷都记在案卷上了。”

林大壮从腰间扯下锁链,把枷具扣紧,又低头捡起地上那根被摔断的柳条,递给苏糖糖。

苏糖糖把断柳条接过来跟自己手里那截并在一起——断口刚好能拼上,中间只少了一小块木渣。

她把柳条放回柳余甘手心,说这是柳长河埋下的底册,断了也能拼回来。

她又转向蛛建德,说他们之间的区别,不是官和贼,是她想给人留余地,而他一辈子都在拿别人的余地铺自己的路。

蛛建德被推走时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能是诅咒,可能是威胁,也可能只是一句“卫青别院我从不带人进去”——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就被推进了夜色。

柳余甘靠在门框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呼到一半忽然哽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柳条,声音发抖但依然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大人,以后再也不需要守夜了。”

苏糖糖把灯笼从门框上取下来递给他,说今夜不算,这盏灯送他——明晚开始熄灯睡觉,河神庙的长明灯由他天亮来点。

顾临渊在《奇案录》里写道:织网者密使蛛建德,夜叩河神庙,以旧恩相挟,欲索法器和账簿。大人以假信使、暗桩名单、檀木经匣旧据三路并进,破其网。人犯就擒,柳氏释重。属吏按——织网者尝曰蛛丝不断,然丝尽在灯下。

他把笔搁下,将蛛建德扔在地上的银面具收进证物袋,又从袖子里抽出阿福傍晚补记的茶库暗桩名单夹进案卷末尾。

(第9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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