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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他还活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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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长河不是罪人。你也不是。五十年来你们没有让任何一件法器流出西河县——青铜祭器被你从遂州当铺找回来,白玉如意被你从祠堂后墙里取出来,金丝香炉你赶在天亮前收回周家祠堂。你替秦家守了五十年,也替你爹把那道没关上的门总算关到位了。地窖里那份卫青别院的地契拓片,你把它压在更夫证词底下一起夹进旧档,那是秦家祠堂地契被转手之前的最后一份摹图。你爹没有失职。你也替你爹把那些赝品法器一件一件找齐,只剩下最后这一批真品归位的顺序。”她停下来,把手里的茶往他面前推了推,“今天你不用磕头。你把最后那两件法器带回来,就是最好的交代。”

柳老伯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把那枚铜钱放在桌案上铜钱旁边那只黄绢包裹旁边,又把背上背着的灰布长条包袱解下来,放在公堂桌上,一层一层地解开。包袱里是檀木经匣和白玉如意。

两件法器安安稳稳地躺在灰布衬垫上,经匣上的封条完好无损,白玉如意温润微凉,如意头上的云纹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把法器一件一件捧出来放在苏糖糖面前。

“白玉如意是孙家老家主变卖的,我爹从当铺里把它偷回来,腿被打瘸了。檀木经匣是李家一个外嫁女带走的,她丈夫赌输了钱把经匣卖给卫青别院茶库的管事,管事不识货,把它搁在地窖里当垫箱子的砖头——匣盖上还压了两道箱板印。去年茶库盘库时我在一堆账本底下找到它,匣面那道梁纹就是共情师名录里那颗月亮印。”

他把经匣翻过来,底面果然有一道极浅的长方凹痕,跟赵铁之前从旧渡口带回来的茶箱底板压痕吻合。

顾临渊把这块底板从证物架上取下来,覆上去让柳老伯自己看。

柳老伯只看着经匣底那道旧凹痕,用手指沿着边缘慢慢抚了一遍,说自己是守器人的同伙,不是恩人——他爹教他刻齿号,教他上油换麻绳,却没教他如何面对被偷走的那五十年。

他是最后一个记得机关怎么开的人,也应当是最后一个记得这道凹痕怎么压上去的人。他抬起头看向苏糖糖,说他想通了一件事——秦老汉走之前对苏糖糖说过的那句话,他以前不信,现在信了:这道门槛他跨进来就不走了。

苏糖糖走到他面前,把秦老汉搁在调解处的那根柳条从抽屉里取出来放在他手上。

柳条磨得光滑温润,上面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知秋”。

秦老汉改姓柳,用了你的姓。

他没有怪过柳家。

柳老伯低头看着柳条上的字,嘴唇翕动了片刻,没有发出声音。然后把柳条贴在心口,退后一步,重新跪下去——不是认罪,是谢恩。

他看着手里的柳条说自己以前怕踏进公堂,怕看见那块匾额,他爹就在那块匾底下被革了名。

现在不怕了。

苏糖糖把他扶起来说河神庙的暗室缺一个管钥匙的人,柳老伯的左手虽然少了一根小指但扳齿轮比谁都准,明天开始他就是河神庙的守器人,县衙发俸。

柳老伯低头看了看自己残缺的手掌,柳条在他手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他把法器一件一件亲手放回神台黄绸上——白玉如意居中,檀木经匣在侧。

苏糖糖站在他身后,忽然说了一句:那根柳条还是插回调解处门口的竹筒里,每天换一次水,等秦老汉回来。

顾临渊在《奇案录》里写道:柳长河之子,守器五十载,今归。白玉如意、檀木经匣复归神台。大人曰——非罪人,守器人也。属吏按:机关之钥,不在铁石,在人心。他将案卷合上,又把柳老伯刚才放在桌角的那枚铜钱重新穿回一根新削的竹签上。

窗外更夫老赵敲过一更,今晚他特意绕到河神庙后巷停了一下,把铜铃轻轻碰响——巷子里没有鬼影,只有一个白头发的老人坐在神台旁边,将最后一道暗门调准了刻度。

(第8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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