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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鬼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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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头发全白了,用一根旧布条束在脑后,侧脸很瘦,颧骨高耸。

苏糖糖又说前天她在神台暗格里捡到一枚刻着安字的铜钱,问他这枚铜钱是不是他放的,她至今还没当面谢他。

老人的肩膀在白衣慢提上来的水,沙哑而苍老,却带着一种极老派的规矩。

他说大人不必谢,那枚铜钱不是他的,是他爹留给他的。

他爹临死前让他把铜钱还给秦家的后人,他在调解处门口见了秦老汉一面却没敢给,因为一给秦老汉就会认出他姓柳。

他说话的时候仍然没有转身。苏糖糖看着他僵直的背影,轻轻应了一声。

“你爹就是五十年前更夫证词夹缝那张铅笔字里提到的那位修机关的老柳——柳姓工匠。他没有调离,他给暗室上了新麻绳,在铁柱背面刻了齿号,又替秦家把窄道侧壁的机关图纸藏在共情师的旧帛堆里。而你替他补灰、加油、辨识每一道转轴的角度——你这两天在神台周围走来走去不是要偷法器,是在想让法器自己‘回来’。”

柳老伯把左手慢慢从袖子里伸出来,摊开掌心,掌心空空荡荡,小指缺了一截。

他说他爹当年跟着秦家老师傅修神台,亲眼看见老师傅把机关图纹在秦家少年的手掌上。老师傅说秦家每一代守器人都要把机关图带进棺材,刻在手上比刻在纸上更保险。柳家不是守器人,只是修机关的工匠,他爹是例外——因为对神台构造太熟了,暗格里的假法器就是他第一个发现的。

他花了五十年的时间把五件真法器从各处一一找回——青铜祭器被卖到了遂州当铺,白玉如意被人藏在祠堂神主牌后面的墙洞里,金丝香炉流落到青岩渡当压船石。

他每找回一件就放进神台暗格里换掉一件假法器。

五十年换了四件,最后一件还没放进去秦家少年就被抓了。

他爹死前把机关图和这份清单传给他,让他继续守。所以法器不是他偷的——青铜祭器是被他从暗格里转走的,白玉如意也是被他从木匣里取出来的,两件法器现在都在他手上,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苏糖糖问他为什么现在才动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残缺的左手,说他爹交代过,真法器必须等共情师后人出现才能全部归位,因为只有共情师能摸出法器上的暗河走势和每一道刻痕里残存的守护者情绪。

他去年在调解处见到秦老汉——他认出那双在械图纹里守了无数年的眼,但不敢上前认,便在茶馆后窗底下教孩童唱共情师的童谣,又在河神祭前给县衙送了三道考题。

第三道题他出的本意是想看看她会不会替凶手留一条回头路——她把题烧了,他就知道他爹等的人到了。

后来他又在河神祭正日趁人群空当闪进偏殿后巷,把白玉如意的铜钱压痕从木匣底托上平着蹭掉,再用那片金箔拓片覆在矮洞里原先放如意的位置。

他不是故意装神弄鬼吓人,只是在神台周围出没久了被人看见,老更夫碰巧撞见了他,老吴头也碰巧撞见了他,便传成了鬼影。

苏糖糖看着他的侧脸,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他要是把法器全还回来,他自己怎么办。

柳老伯沉默了很久,久到月光又从云层后面移出来,照亮了他满头白发。

然后他把那枚搁在手心里攥了很久的铜钱轻轻搁在神台底座石阶的边角上,往她这边推了半寸。

他说他没想过怎么办,他爹没教他。

林大壮从前巷回来时神台四周已经空无一人。他在后巷拐角的老地方捡到一根新削的柳条——跟秦老汉调解处那根一样——同时又闻到矮洞方向淡淡的檀香,依然是金丝香炉里那种陈年香灰的气味,混着河面飘上来的水汽。

他把柳条和铜铃都搁在神台黄绸上,苏糖糖重新用油纸把糖葫芦包好放在柳条旁边,说现在就差最后两件了。

(第8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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