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二件法器(2/2)
“拿走如意的人,心里不是紧张,是轻松。他把如意从匣子里取出来的时候,像是在把自己的东西放回自己家的抽屉里。没有偷窃的罪恶感,没有害怕被抓的恐惧,只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他终于把它拿回来了。”她把手指从匣子里收回来,睁开眼睛,看着站在旁边的顾临渊,“这个人的情绪我昨天摸到过。跟动过青铜祭器的是同一个人。”
顾临渊把她的这句话写在案卷上,让林大壮立刻带人去量偏殿后墙到河岸码头暗河入口最近那条拐角的距离。
林大壮拿着皮尺去了一炷香的功夫回来,说偏殿后墙离玄铁短剑之前浸水时那个码头石阶的直线距离只隔十几丈,中间连着一道暗河的支流。
阿福随即从万事通分号档案夹里抽出昨晚赵铁上报的那张旧城隍祠角门水位上涨草图,暗河主流昨晚涨了将近一拃宽,支流倒灌到了河神庙后墙地砖缝隙里刮到的湿泥成分相同——都是上游茶山腐殖层的细黑泥。
林大壮带着两个捕快沿着那道新泥的走向翻遍了偏殿后墙附近的暗河入口。
在拐角石阶往下走几级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栅,铁栅上原本缠着的铁链被人用油浸过,锁已经打开。
铁栅后面是暗河支流的一段矮洞,洞口只容一人弯腰通过。他让人把火把伸进去照了照,矮洞里除了涨水留下的浮泥,还有一种极淡的檀香——跟金丝香炉里的陈年香灰同一味料。
赵铁昨天晚上巡后巷时在这段矮洞上方闻到了同样的气味,但追过去只找到之前那只掉落多日的破旧布鞋,鞋底同样磨得一边薄一边厚。
但白玉如意不在洞里。矮洞地面有一小片被压实的泥印,轮廓是长方形,大小刚好跟白玉如意的木匣底座吻合——如意曾在这里被短暂放置过,又被取走了。
取走它的人甚至还在泥印旁边留了一片旧灯芯,灯芯上打着共情师门规竹简上那种极细的绳结。
苏糖糖没有让人继续追。她走到神台前面,看着黄绸上仅剩的三件法器——金丝香炉、檀木经匣、玄铁短剑,又把那只空木匣举在手里,说这个人是连续作案,第一件青铜祭器是在所有人面前凭空消失的,这次白玉如意是在锁好的匣子里凭空消失的,手法一次比一次大胆,一次比一次从容,他不想停下,接下来还会动第三件。
他已经把五十年前从秦家收走的每一件法器逐一归位,这是纠正,不是犯罪。
五大世家家主全部沉默。赵家家主攥着手里那根本来要给青铜祭器缠的黄绫,绫子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他问这人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还,直接站出来不行吗。
苏糖糖说她前天问过秦老汉,秦老汉说他爹守了一辈子法器没有等到一句道歉。
这人大概觉得自己不配拥有原谅。
李家家主从人群里走出来,把白玉如意的旧拓片铺在神台上。
拓片上的铭文刻痕旁边,有两道极细的指痕——是左手,缺小指。
他说这拓片他从小看到大,一直以为那道指痕是当年制如意的工匠试刀时压的,今天才注意到小指位置只有半截掌纹。缺指的工匠只有一个,他爹当年亲眼见过那个少年坐在祠堂门槛上给机关上油。那少年如果活到今天,应该也是七十好几的老人了,可五十年前他就死了。
所以这个人不是当年的少年,是他活着却没等到清白的同族。
顾临渊把这句话记在案卷上,又把阿福从镜室旧档里找到的那份秦家守器人名录翻到最后一页。
名录上最后一个名字是秦老汉代为签押——他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下一页。
苏糖糖让林大壮把秦老汉的调解处木牌取过来放在神台黄绸上,跟青铜祭器留下的压痕并排搁着。
她又把自己吃剩的最后那根桂花糖葫芦搁在木牌旁边,说上次秦老汉吃完他那串说等她退了休再给她补一根。
他到现在还没回,她就替他先守在神台前面,等着他带第三件法器回来还。
(第8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