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五十年前的冤案(2/2)
他把册子合上,后退一步,朝苏糖糖深深鞠了一躬。
“大人,五十年前,秦家的少年替我们家守住了法器。五十年后,秦家的后人又替我们家守住了机关。赵家欠秦家两条命。”
苏糖糖把他扶起来,又把他搁在案上的竹签重新插回签筒里,说秦老汉走之前没有怪任何人。
他等了大半辈子不是为了替秦家平反昭雪,而是为了把那个黄绢包裹交到她手上。
现在法器归位了,秦家的冤案也该归位了。
林大壮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把腰刀往桌上一搁,说当年的县令是不是还活着。
顾临渊说那个县令姓马,正是苏糖糖的前任,在任时勾结钱剥皮伪造赃物清单、调走更夫证词,这批卷宗落到他手里以后他反复比对过县令的笔迹与钱剥皮账册上的批条——同一个“案”字,蚕头燕尾的偏侧完全一致。阿福又把他追查到的另一条信息递了上去,说此人调任遂州后与卫青别院有银钱往来,在钱剥皮账本里不叫马县令,叫“蛛先生”。马县令就是织网者最早安插在西河县的上线。
苏糖糖想起来了——她刚到西河县那天,全城百姓放了三天鞭炮,不是因为舍不得前任,是因为被坑怕了。
她把惊堂木拿起来拍了下去,宣布从即日起重审五十年前秦氏少年冤案,秦氏无罪,追复原职,秦家三代守器人列名县志忠义传。马某勾结织网者伪造冤狱,勾结遂州卫青别院,数罪并罚,立拘捕令移文吏部考功司与大理寺,县衙即日起彻查其在任期间全部结案卷宗。
顾临渊把这份判决写在案卷上,笔尖压得极重,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案卷合上,又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柳明远送来的刑部旧函放在案卷上面。
旧函里夹着当年被灭口更夫的家书残页,更夫在信里写道“今夜又见有人抱匣出祠,非秦氏子,乃……”那个“乃”字被烧掉了一半,但还在。
他说这信跟秦家的冤案同一天发生,它的终点也在大理寺。
消息传开的时候,河神庙外的香客还没散。刘婶在庙门口听林大壮说完,用围裙擦了好几下眼角,把刚出笼的包子分给身边几个不认识的香客,一人一个。
石泰安在磨坊里磨着豆子,磨盘转得很慢,陈阿秀在旁边把滤网往豆浆壶上挪开,用手语对他比划了几个字——秦老汉的调解处以后她来点灯。
孙老头把糖炒栗子的铲子往铁锅里翻了几翻,说不卖了,今天剩下的栗子全倒进功德箱旁边的供盘里,给秦家那个死在狱里的孩子供一炷香。
小虫从停尸房跑到公堂,把验尸箱放在门槛旁边,又把老李那面铜尺擦了一遍。
老李没有说话,只是把验尸箱里一把旧骨刀抽出来,在磨刀石上慢慢地磨。
那把骨刀他平时从来不用,刀柄上刻着一朵极小的桂花。
是夜,河神庙的长明灯彻夜未熄。五大世家的五位家主轮值守夜,每人守一个时辰,把被苏糖糖描过的齿号重新校了一圈,又用自己的指腹把底座石板
他们把暗室留给秦家,把机关留给后来者——而那个缺了小指的年轻人始终没有出现。
他留在窄道里的断鞋鞋底磨得一侧薄一侧厚,阿木把它从证物袋里取出来,在鞋帮内侧找到一行用炭条写的字:“柳家第三代,替秦家守最后一夜。”他把鞋重新包好放在磨坊窗台上。
苏糖糖坐在公堂门槛上,把手心里那枚刻着“安”字的铜钱翻过来覆过去地看,铜钱被无数人摸过,边缘已经磨得发亮,那个“安”字却越磨越深。
(第8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