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河神祭(2/2)
苏糖糖站在神台侧面目光从青铜祭器上移开,扫过神台四周的人群。阿福的三个耳目混在香客里——那个扮成卖香烛小贩的正蹲在功德箱旁边数铜钱,那个扮成外县香客的正跪在蒲团上叩头,那个蹲在庙门口大槐树上的正用袖子擦脸上的汗。
三个人在不同的位置,目光都盯着同一片人群——神台左前方,离青铜祭器最近的那几排香客。
就是在那时候,青铜祭器凭空消失了。
不是被抢走的,不是被撞翻的,没有任何人靠近神台。所有人的目光都还盯着赵家家主举在空中的双手,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捧举的姿势,可掌心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数百双眼睛,数十个捕快,两道关卡,五层守卫——法器就在这片铜墙铁壁里,像一缕烟一样散掉了。
人群炸了。
有人尖叫,有人往后挤,有人往前冲想看个究竟。林大壮在人群外围拼命喊“不许动”,声音却被数百人的惊呼淹没了。
赵铁从后巷冲进来和阿木一左一右从庙门挤过人群挡在神台前面。石泰安把陈阿秀往磨坊方向推了一把,自己拎着石磨旁边的扁担从侧门跑过来,两个人并排站在神台侧面把人群隔开了一条缝。
苏糖糖没有动。她站在原地,看着神台上那个空荡荡的位置,那里原本放着青铜祭器,现在只剩下一块压皱了的黄绸。她伸手摸了摸那块黄绸。
绸面上还残留着器底的圆形压痕,压痕的温度跟周围绸面一样凉——说明法器不是刚刚被拿走的,至少已经消失了好一会儿,只是所有人都没注意到。
更奇怪的是她摸那块黄绸时指尖感受到的不是恐惧、不是贪婪、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极其矛盾的、柔软又古老的悲伤。不是愤怒的悲伤,不是绝望的悲伤,是一个漂泊了很久的人终于把什么东西还回原位时才会有的那种释然的悲伤。
她站起来,把手从黄绸上收回来。
“偷法器的人,不想偷。”
五大世家家主们的脸色全都变了。
周家少主抱着檀木经匣的手抖了一下,赵家家主的手还悬在半空,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
顾临渊从人群后面绕到神台侧面对着她耳语片刻——庙门口两道卡、后巷一道卡、神台四周五层守卫,法器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这个人必须同时满足好几个不可能的条件:能避开所有守卫的视线,能在数百人面前动手而不被察觉,却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没有在黄绸上留下仓促的抓痕。他翻过青铜祭器底座拓片与五年前送修的尺寸卡重新对比,发现底座微凸的弧度跟神龛暗格边缘那一小片新补的灰泥对得上——神台底下有机关,法器不是被拿走的,是自己掉下去的。
说着他伸手往神台底座那块松动的石板轻轻一按,石板无声地往下沉了半寸,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没有青铜祭器。
格底铺着一层陈年香灰,香灰上搁着一样不属于法器的东西——一枚铜钱。
也是旧铜钱,正面朝上,背面是河神祭的开河铭文,跟秦老汉留在调解处的那枚压胜钱同一年号。
苏糖糖把铜钱翻过来。正面刻的不是年号,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安”字。
她见过这个字——第8章赵小姐婚礼上李秀才给赵小姐系在脖子上的那枚铜钱,上面刻的就是这个“安”字。
是同一枚。
她从人群让开的过道穿过去又回头看了顾临渊一眼:这枚铜钱是谁放在赵家婚书边上的,现在就是谁把青铜祭器取走了。
顾临渊垂了下眼皮,收起尺寸卡给林大壮递了个眼神——通道留给密道入口。
他刚才比对过神台底座另外几块石板,周围接缝的积灰厚薄不一,有一侧在近期被开启过不止一次。
林大壮把守住神台四角的捕快分了一个去后殿巡防,自己和赵铁留在原地。
石泰安把扁担横在膝上,蹲在暗格旁边,用袖口擦了擦底座石板上的灰尘——灰尘上像半朵梅花。
(第8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