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河神祭（1/2）

第81章：河神祭

河神祭最后一天的清晨，西河县的钟声响了五下。

钟声从河神庙的钟楼上传出来，浑厚悠长，震得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在灰蒙蒙的天上绕了好几圈才落回去。

苏糖糖站在县衙后院的桂花树下，把官服的腰带系好，袖口的扣子一颗一颗扣齐，又从签筒里抽出五根竹签，挨个检查了一遍——竹签上绑着五色丝线，红线赵家、蓝线钱家、绿线孙家、黄线李家、白线周家，跟五大世家替换法器的顺序一模一样。

她把竹签插回签筒里，把签筒放在公堂桌案正中央，拍了拍。

“今天谁都不许出岔子。”

顾临渊从吏舍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案卷夹。

他把案卷夹放在签筒旁边，翻开第一页——今天河神祭的完整流程，从卯时钟响到午时法器归位，每一个环节都写了三行以上的备注。

他今天换了一件新裁的青布长衫，领口浆洗得挺括，袖口的线脚是柳娘亲手缝的，针脚细密平直，比他自己缝的好看不知多少倍。

“五大世家已经就位。林大壮带了所有捕快守在庙前街，赵铁带着阿木守在后巷，石泰安和陈阿秀在庙侧磨坊里支了豆浆摊。小虫在停尸房待命，老李把验尸箱搬到了庙后殿。”他顿了一下，从袖子里抽出另一卷更小的纸，“另外，卫青别院那边昨晚有信来——弹月琴的琴师在青岩渡口出现过，跟卫青别院一个管茶库的杂役在渡船码头碰过头。杂役今早请了假，不知去向。”

苏糖糖把那张纸接过来看了一眼，叠好放进袖子里。

她走到窗边把元宝从小满的枕头旁边捞起来放在肩头，元宝被她颠醒了打了个哈欠，用尾巴勾住她脖子，眯着眼睛继续睡。

小满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揉着眼睛问大人你什么时候回来，她说等祭典结束带她去看河灯。

小满点点头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只草编蚂蚱放在她手心里，说爷爷以前说河神祭许愿最灵，让蚂蚱替她许个愿。

苏糖糖把草蚂蚱放进袖子里跟那张织网者的情报放在一起，拍了拍小满的头，转身出了门。

河神庙前已是人山人海。整条庙前街被香客挤得水泄不通——有挑着供品的，有背着香烛的，有抱着孩子来祈福的；有人从邻县走了两天两夜，就为了在河神祭最后一天摸一摸神台的边。

林大壮带人在庙门口设了两道卡，每个进庙的香客都要验过香火券，他亲自站在第一道卡旁边，一手按着腰刀，另一只手逐一比对每个香客的左手——缺小指的一个不放进去，左手虎口有刀茧的全带到偏殿由阿福的编外耳目挨个盘查。

赵铁在庙后巷蹲了一夜，天亮时换了阿木来替班。

阿木抱着赵铁留给他的短棍坐在墙根下，用竹签在沙地上画桂花——每一朵都比上回画得圆。

他看见赵铁走过来，把沙地上的画展示给他看。

赵铁低头看了看，说今天不打仗，说罢从怀里掏出半个冷馒头放在阿木膝盖上。

石泰安和陈阿秀的豆浆摊前已经排了七八个人，石泰安磨豆子，陈阿秀滤豆渣，两个人四只手翻飞，把一碗碗热豆浆递到香客手里，每个接过豆浆的人都朝他们点点头，他们也朝对方点点头。

神台上五件法器安安稳稳地供在黄绸上。青铜祭器腹壁上的水波纹被晨光映得发亮，白玉如意温润微凉，檀木经匣上压着五大世家联名的封条。五大世家的家主站在神台两侧，每人手里都握着一根竹签。

苏糖糖走进河神庙的时候，庙里的嘈杂声忽然安静了一瞬。

香客们自动让开一条道，她沿着那条道走到神台前面，站定，目光从五件法器上一一扫过。然后她转过身对着庙门口的百姓扬声道，河神祭五十年一次，五件法器是西河县祖辈传下来的镇水之宝，今日请印之后重归神龛。

她说完退到神台侧面，把主位让给了赵家家主。

卯时钟响，第一道仪式——请印。赵家家主上前一步，双手捧起青铜祭器，高高举过头顶。

钟声余韵里他念诵祭文的苍老声调让整座庙都安静了下来——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每个字都像从河底捞出来的石头，沉甸甸地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念到第三段时天空忽然放晴，一缕阳光从庙门斜斜地照进来正好落在青铜祭器腹壁的水波纹上，那几道刻了数百年的纹路在光线里像是在缓缓流动。

围观的百姓齐刷刷跪了下去，有人低呼“河神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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