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法器展(2/2)
她把指尖贴在自己袖口上轻轻碾了两下,好像想把它碾掉。
顾临渊没有追问剑的事,只是把一本翻开的旧案卷递给她。
这是他昨天晚上从藏书阁最底层的旧档堆里翻出来的——五十年前上一次河神祭的记录。卷宗纸张已经发脆,装订的棉线一碰就断,但字迹还清晰。
五十年前的河神祭也出了事——祭典前夕法器曾短暂失踪,当时的县令调查了一番之后以误放错祠堂为由草草结案,没有追责任何人。
但顾临渊在卷宗缝隙里发现了一张夹着的碎纸片,纸片上是当时一个更夫的证词,说他看见有人在深夜抱着法器匣子从祠堂后门出来,那个人走路时左脚拖地、身子往左偏——更夫把那个人的背影记了下来,但当时的县令没有采信。
“他把目击证词夹进卷宗缝隙里,显然是在结案后又发现了新线索,但不敢往上加。”
顾临渊把那张碎纸片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法器恐有替换。”
苏糖糖低头看着那行字,把碎纸片小心地夹回卷宗里。
她说这场祭典要安保的不光是法器,还有五十年前那个没查完的案子。
她让林大壮把河神庙周边的巡逻再加密一倍,尤其夜里——从今晚开始每两个时辰换一班,每班必须有一个捕快带队,后半夜再加一轮暗哨。
另外五大世家各自的祠堂也要派人盯着,不是盯人,是盯法器匣子的封条有没有人动过。
当天下午,河神庙里的香客渐渐散了。苏糖糖一个人留在神台前面,把五件法器一件一件重新看了一遍。
青铜祭器是商周时期的形制,腹壁上刻着水波纹和鱼鳞纹,她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器壁——冰凉的金属表面下,她感受到的是一种极深极沉的敬畏。
那是铸造它的人留下的情绪,不是恐惧,而是对河水的尊重。
白玉如意温润微凉,她触到的那一刻心里忽然平静下来,像是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别怕”。
金丝香炉里有陈年香灰的味道,她摸到炉耳时闻到一股极淡的檀香——不是炉里烧的,是握过炉耳的人手上的余香。
檀木经匣最沉,她刚一碰到匣盖就觉得不对——这匣子被人翻开过,不是被随便翻的,是被一个识字的人仔细折好夹层再重新盖上。
经匣的边缘有极细的指甲压印,那个人的手指盖是左撇子,跟着书页的方向往下翻。
而玄铁短剑握在她手里时那种不甘心的感觉又涌上来了——但这次她握得更久一些,那股不甘心里还藏着一层极细极韧的执着,像是一个守了半辈子诺言的人,咬着牙不肯放。
她把这些念头都告诉了顾临渊,然后让他替她在河神庙后殿加一张暗桌——夜里她自己来守。
顾临渊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替她把那份轮值表重新编排了一遍,把最后那盏长明灯的添油时间从亥时改成了天亮前。
夜里,轮值守夜的林大壮带队在庙外巡逻。更夫老赵在巷口多站了一会儿,他说今晚河水涨潮,神台下那块青石板踩上去有回音,他敲完二更以后不打算再过来,只把铜铃从梆子上解下来挂在庙门口那棵歪脖子柳树上,“万一有人推门它会响”。
苏糖糖在河神庙台阶上坐到后半夜,元宝蜷在她膝头打盹。
石泰安送了壶热豆浆搁在暗桌旁边,又把自己刚搓的麻绳压在门槛底下——他说踩上去不响,但绳结朝里缩半寸就知道有人来过。陈阿秀跟着把他用来滤豆渣的那块细网也搭在窗棂上,说是防虫子,其实能兜住从窗外往里探的手。
顾临渊关了后殿的侧门在门板合缝里夹了一张薄笺,纸是空白的,如果门被推开纸会落在地上——他什么都没写,但苏糖糖知道他在等她从神台上把小动作串起来。
(第7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