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夜访县衙(2/2)
她把元宝从膝盖上放下来,赤脚踩着布袜踮到门框边。她看见秦老汉也不声不响地抱着柳条坐在公堂门口石阶上,又停了一下把手边一副铜边新眼镜搁在阿福的桌角。
阿木从柴房那边跑过来,手里攥着几根竹签,他以为师爷需要竹签,因为大人审案时总用。小满紧跟在后边追出来,她给师爷端来了大人床头那碗还没喝完的桂花茶。
苏糖糖趴在门框上看着这些人,把自己的厚毯子往肩上一披,推开了门。
公堂上,丁老头和儿子站在原告席,被告是丁老头的亲家——一个干瘦的中年妇人,姓马,是刚死的媳妇的继母,陪嫁的那对银镯是死者亲娘留下的唯一遗物,她继母说入殓时她亲手把镯子套上了,老妇人也说当时她亲手把两只镯子错开半寸让它们不打手。顾临渊问了两句话便发现两边的证词对不上——入殓时辰、镯子在手腕上的位置、棺盖合上前最后一刻谁站在棺材哪一侧,三个人的描述互矛盾,每个人都有说不清楚的地方。
林大壮提出先把那口棺材起回县衙验一验。
老李从停尸房门口竹椅上站起来准备随行。
就在这时候,坐在窗台上的鹦鹉小绿忽然用苏糖糖的声音叫了一声:“大人说得对!”
公堂上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顾临渊停笔,林大壮扭头,小虫手里的竹镊子差点戳到阿福的后脑勺。
他们同时看见了门口。苏糖糖裹着厚毯子站在公堂后门的门槛上,头发散在肩上,鼻头还是红的,嗓子还是哑的,但她站在那里。元宝从她脚边溜进来跳上窗台,小满跟着从毯子底下探出脑袋,手里举着大人刚才没喝完的半碗桂花茶。
“大人,你怎么起来了?”
“我再不起来你们就要连夜去坟地挖棺材了。这案子不用挖棺材,镯子没丢。”
她裹着毯子走到公堂中间在顾临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接过他手里那盏桂花茶喝了一口。
“是你们把入殓的位置记混了,戴在哪只手腕也记反了——从入殓到下葬抬棺的人换了三拨,每拨都把银镯褪下来验过再重新套回去,最后一次套在右手,不是左手。”
她让马氏把袖口翻开,马氏右腕内侧果然有一道极细的银粉印,那是她最后给继女套镯子时怕弄脏左手先用右手试了试尺寸留下的。
她又让丁老头的儿子把抬棺时捆手腕的白布拿出来——白布上有两排细密的手印,入棺的那排是左手,出棺的那排却是右手。
“银镯在右手。你岳父记的是左手。他记错了。镯子还在棺材里,没有丢。”
丁老头低下头把竹杖往青砖地上敲了两下,对着亲家母那边慢慢低了低脖子。马氏把袖子拉平,说了句回去给闺女烧纸,不提银镯了。
苏糖糖把茶喝完把杯子放在顾临渊的砚台旁边,拍拍毯子站起来往后院走。
走到后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公堂——所有人还站在原地。
林大壮把腰刀往腰间一插,小虫把手里的竹镊子放回工具箱,阿福在锁公堂的门。
老李起身把竹椅搬回停尸房门口,石泰安和陈阿秀把热豆浆留在公堂桌上,秦老汉替他把那副新眼镜收回眼镜盒。
顾临渊在《奇案录》里写道:大人染恙,衙役轮夜,属吏暂摄公堂。案未竟而大人至,以入殓之序推银镯所在。属吏按——我等各自为政,终不如一人独坐。然众人同在一堂,虽乱,犹安。他合上本子,把今夜的结案陈词夹在扉页与小满刚才画的那张猫脸之间。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槐树叶子沙沙响。
厨房灶台上的包子还温着,食堂门口阿木留的竹签被风拨歪了,秦老汉熄了灯。
元宝追着它自己的尾巴从秋千上跳下来,从半开的门缝挤进苏糖糖房里,跳到床上把自己蜷成一个毛球,尾巴盖住鼻子嗡了一声。
(第7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