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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一个人的复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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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一个人的复仇

事情是从一碗茶开始的。

准确地说,是从一碗泻药茶。

城西粮商钱万贯每天早上都有在自家账房里喝一碗铁观音的习惯,茶是管家泡的,水是井里打的,茶叶是他自己从遂州带回来的上等秋茶。

那天早上他照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对——不是茶叶变了,是水里有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

他放下茶碗,还没来得及叫管家,肚子就翻江倒海地响了起来。

接下来一整天,钱家就没太平过。

先是钱万贯上吐下泻折腾了大半日,沈大夫来看了两回说是误食了巴豆粉,剂量不大不至于伤根本,但够他在净房里蹲上好几时辰。

然后是管家去马厩牵马准备去回春堂抓药,发现马车轮子的榫头被人用锯子锯了一半——只锯了一半,没断,但再走几步路整个车轮就会飞出去。

紧跟着账房先生从外面跑进来,说钱家三间粮铺的招牌今天全被人用黑漆涂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债”字。

傍晚时候,一封没有落款的恐吓信从门缝里塞进来了,上面只写了一句话:“欠的,该还了。”

钱万贯坐在净房门口,脸色铁青。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做生意几十年,得罪过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但这一天的连环报复来得又密又巧,每一个环节都卡在他日常生活最松懈的地方,不像是有人临时起意,更像是有人把他家上下每一个人的作息、每一扇门的开关时间、每一个习惯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天没亮就跑到县衙敲了鸣冤鼓。

苏糖糖揉着眼睛从后院晃出来的时候,钱万贯已经坐在公堂上,屁股只挨了半片椅子——不是怕,是虚。

他说话有气无力,但条理分明,把昨天一整天的遭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顾临渊在侧席上记录,写到“黑漆涂招牌”时停了停笔,抬头看了苏糖糖一眼,两个人都没说话。

“你最近得罪了什么人没有?”

苏糖糖问。

钱万贯说生意场上得罪人是常有的事,但这些手段不像是生意人会干的。

生意人讲究点到为止,要谈条件,这人不谈条件,也不图财——泻药、锯车轮、涂招牌、塞恐吓信,全是泄愤的手段。这人要的不是赔偿,是让他难受。

他想了想又说上个月他辞了一个扛粮包的伙计,因为那伙计偷了他库房里的米被他当场抓住,他扣了工钱把人撵走了,临走时那人说了一句“你会后悔的”。

苏糖糖问那伙计叫什么名字,钱万贯说叫什么来着,个子不高,干瘦,平时不怎么说话,名字一时想不起来。

林大壮带着人去了钱家粮铺查现场。

他趴在地上看了半天马车轮的锯痕,说这锯子是旧锯,锯齿偏左。

他又去看了三块被涂了黑漆的招牌,招牌上那个“债”字写得很怪——不是用刷子刷的,是用手指蘸着漆直接抹上去的,笔画粗犷但极有力,收笔的时候拇指习惯性往左压了半圈。

他把这些发现带回公堂,又把钱家所有伙计挨个问了一遍。问到后院劈柴的老头时,老头说他有个侄子姓乔叫乔四,经人介绍来扛过两个月粮包,力气挺大但嘴笨,上个月被钱万贯辞了。

“乔四。”

苏糖糖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阿福翻开万事通分号里存档的码头招工记录,找到了乔四的名字——三个月前从遂州方向来的,没有保人,在码头蹲了好几天没人雇,最后是钱家粮铺的伙房老蔡把他领回去的。

这份招工记录旁还夹了另一张早些时候的记录,说南门码头之前有个扛货的年轻人被一个麻袋砸断了好几根肋骨,收留在西城外一间废置小屋里靠拾干柴换钱熬了几个月,那人也叫乔四。苏糖糖把两张记录纸并排放在桌上。

“断了好几根肋骨,熬了好几个月。他被钱万贯辞退是上个月的事,但你告他的罪状里还少了另一样——你先欠了他的工钱。”她抬头看向钱万贯,“你辞他的时候不光没给他结上个月的工钱,还扣了他最后一个月的米袋钱,对不对?”

钱万贯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林大壮在城西废弃砖窑找到了乔四。

砖窑在林大壮带走沈青山那道老路往西半里,野草齐腰深,窑口石壁被雨水淋得发黑。乔四就蹲在窑口外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面前搁着一只豁了口的陶罐,罐子里烧着几根捡来的干枝,火苗极小极弱。

他瘦得颧骨突出,肩胛骨从破夹袄底下往外凸着,露在外面的手腕细得像干柴棍,上面还留着没拆干净的旧夹板痕迹。

他看见林大壮带人过来,没有跑,也没有慌,只是把手里一根拨火的枯枝放下,慢慢地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说了一句“我知道你们会来”。

乔四被带到公堂上,站在钱万贯面前。

两个人隔着不过三步远,钱万贯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苏糖糖坐在桌案后面,没有拍惊堂木,也没有让他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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