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沈大夫的桃花运(2/2)
她再问他是谁送的,他沉默了一会儿只说是一个病人,病好了想谢谢他。
苏糖糖歪头看着他,站了起来,绕到他身侧端详着他的袖口。
她说他袖口上确实有桂花头油的味道,但这个味道跟荷包里的干花瓣味道不一样——荷包里是月季,袖口上是桂花,送荷包和让他袖口沾上香味的是两个不同的人。
他又沉默了片刻,说月季是病人,桂花是裁缝。上个月他去城南出诊,一个年轻媳妇难产,他守了一夜把孩子接生下来,母子平安。那媳妇出了月子以后给他缝了个荷包当谢礼,他收下了,不好意思跟沈大娘说,因为怕她多想。至于桂花头油——那是另一回事。他袖口上沾的桂花香是因为他路过城南剪子巷时,一个女裁缝拦住了他,要把自己嫁给他。
公堂上所有人都把耳朵竖了起来。
沈大夫赶紧说那女裁缝姓方,是个寡妇,在城南剪子巷开了个裁缝铺。他以前给她丈夫看过病,后来她丈夫死了,她一个人撑着铺子,拉扯着几个孩子。他这些年一直给她赊着药费,还冒雪给她的孩子送过药,她可能觉得他人好,最近老去回春堂门口等他。他说他跑了,这话是真的——来公堂之前就躲了,因为不跑不行。
苏糖糖让林大壮去剪子巷把方裁缝请来。
方裁缝站在公堂上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她说沈大夫是个好人,她丈夫死的那年冬天她身无分文,沈大夫不但免了她的药费还倒贴了银钱让她给孩子们买炭火,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她送他新做的布衫他不要,她是真心想跟他过日子。
沈大娘在旁边听着,手里的锅铲慢慢放下来了。
她没有骂方裁缝,也没有骂沈大夫,只是把头低下来,用袖子用力擦了一下眼角,小声说了一句——“他那不是只对你一个人好。他是对谁都好。我嫁给他二十年,他每年冬天都往外送炭,送光了家里最后半篓炭冻得跟我挤在一个被窝里发抖,我说你个败家爷们,他嘿嘿笑,说人家比他更冷。”
方裁缝看着沈大娘,又看看沈大夫,忽然不说话了。
苏糖糖把月季荷包放在方裁缝手里的蓝布手帕上,把东西都收拢。她说方裁缝的心意是真的,沈大夫的好也是真的,而沈大夫这个人最怕的不是老婆,是怕别人说他不好。沈大娘嫁了这么个窝囊又心善的男人,这辈子大概是要接着揪耳朵、拍锅铲、帮他理药箱,但他心里最怕的事从来不是挨骂——他怕的是沈大娘不骂他。
沈大夫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把沈大娘攥锅铲的手轻轻拉下来握在自己手心里。
他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沈大娘没有抽开手。
沈大夫眼圈忽然红了,说以后出诊都跟她报备,病人的东西以后不藏着,反正藏也藏不住。沈大娘抬起头瞪了他一眼,说他敢再藏一个试试,以后她每个月去剪子巷找方裁缝做一件新衣裳——就从下月开始。
方裁缝站在堂下看着这夫妻俩,忽然笑了一下,朝沈大娘微微点了点头,把布衫包好夹在腋下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对沈大夫说她还得谢他,那几个孩子都大了,这铺子里头今后剩下她一个,她得重新学怎么给自己盘扣子。
她把那件新布衫重新摆正,跨出公堂时步子比进来时轻快了不少。
苏糖糖坐回椅子上,把桌上的荷包推给沈大娘,说这个荷包是人家谢谢沈大夫救了她母子两条命,礼不算轻,但心意更重,请沈大娘替他收好。沈大娘把荷包翻过来看了看里层的桃花绣样,把荷包收进袖子里,腾出手拉着沈大夫的袖子往外走。
走到公堂门口,她忽然回头对苏糖糖说往后沈大夫的药箱夹层她来管,每月清理一次,再有荷包藏进去她就拿来让大人断。
顾临渊在侧席上把今天的结案陈词写好放到苏糖糖桌上。
案由一栏他空着,在末尾写道:沈大夫获赠荷包,致内室猜疑。实乃病患感恩,裁缝错意,皆非奸私。他在旁边又用小字加了一句——方裁缝携布衫而归,途遇卖炭翁,告曰炭价今冬未涨。属吏按:此案无关律法,然非审不可,审后方知人心皆善。
苏糖糖看着这几行字按住了惊堂木。
竹签筒旁边不知谁搁了一只新荷包,折角用的是方裁缝刚才留在条凳上的细布边角料。
她把那只荷包往签筒旁边挪了挪,闻到了极淡的花香,分不清是药香、桂香还是桃花香。
(第6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