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藏书阁的秘密(1/2)
第63章:藏书阁的秘密
顾临渊推开那扇门的时候,灰尘落了满头。
西河县衙的藏书阁在后院最深处,夹在柴房和停尸房之间,门板上的铁锁锈得比老李的骨刀还旧。
苏糖糖找来开锁匠敲了半天,锁没开,最后还是老李沾了醋,把锁芯里积了不知多少年的铁锈一点点化开才抽了簧。
顾临渊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回头对苏糖糖说,这里头的灰大概比县衙的案卷还厚。
藏书阁不大,只有寻常房间两间打通的大小。四面墙从地到顶全是书架,架上塞满了发黄的卷轴、线装的旧册、散页的手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特有的酸腐味,混着樟木防虫的苦香。
苏糖糖走进去的时候用袖子捂住鼻子,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扫了一圈——这里至少有三十年没人进来过了。
顾临渊站在书架前,伸手从一排卷轴上轻轻抹了一下,指尖沾了厚厚一层灰。
他不介意这个,拿起一卷卷轴费力地拆开,里面的纸已经脆得一碰就裂,字是用蝇头小楷竖排书写的工整判词——前朝某任县令的结案陈词。
他放下这卷,又拿起另一卷,打开才发现不是案卷,是一本手抄的《洗冤集录》,边角密密麻麻注满了批语,字迹极小但极工整,每一笔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苏糖糖没有看那些案卷。
她从一进门就被西北角那个最破的书架吸引住了。
那个书架跟别的书架不一样——别的书架都是松木打的,只有这一个是楠木,木料沉得发黑,架子也比别的矮一截。上面只放了寥寥几卷东西,用一块褪色的黄绸盖着。
她走过去掀开黄绸,灰尘在从窗缝漏进来的一线阳光里炸成金色的碎屑。
她拿起了最上面那卷。
纸是暗黄色的,比别的卷宗更薄更韧,没有被虫蛀过的痕迹。
她小心地展开卷轴,里面的字不是判词,而是一篇笔记——准确地说,是一篇口述实录。开篇第一行字就让她握着卷轴的手停了下来。“凡共情者,以己之心为镜,可照他人之影。镜明则事明,镜暗则自伤。”
,共情非术也,乃天赋。然天赋不可恃,恃久则神衰,神衰则寿损。”
苏糖糖把这段文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把卷轴递给顾临渊。顾临渊接过去从头到尾看完没有马上说话,只是把卷轴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一张空着的旧条案上,从袖子里摸出火折子点亮了桌上的半截残烛。
烛光把他看东西的轮廓勾得极深,他在灯下翻开卷轴后半截——后面记载的是一批案子。
时间跨度从前朝到本朝初年,地域遍布好几座州府,记录者不是同一个人,但案卷的格式出奇一致:先是案件简述,然后是“共情者曰”——一个被称为“共情师”的人用自己的话描述在案件中感知到的情绪,再然后是物证如何跟感知印证,最后是判决结果。
他念出了其中一桩——前朝末年遂州有一桩杀妻案,丈夫把妻子推入井中,对外宣称是失足。共情师触摸井沿后说了一句井壁有恨,不是失足,是推。
后来从井底打捞出死者的遗物,果然在被井壁刮断的指甲里找到了丈夫的衣料纤维。案卷末尾,记录的笔迹忽然变小了,像是记录者在小心翼翼地藏一个秘密。
“或问共情之术可传否,师不答。余闻师门有训:共情者不得聚族而居,不得立宗立庙,恐为世人所忌。是以共情一脉,仅以口耳相传,不留文字。然今日之势,纵不留文字,祸已至矣。”后面还有一行字——记录者用颤抖的笔迹写道,“腊月十七,师为乱兵所执,指为妖人,绑于城西柳树下火焚。余匿于井中窥见之,不敢出声。师临终呼曰——镜在人心,非在妖术。汝等今日杀我,百年之后必有后人续我之镜。”
顾临渊念到这里,把卷轴合上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烛火跳了好几跳才开口。
“这些卷宗不是案卷。是共情师的遗稿。前朝末年共情师一脉被朝廷定为妖人,遭到灭族。这些人没有后代、没有传人、没有留下任何文字记录。史学界一直以为这个群体只是传说。但这些——”他指着条案上那些发黄的卷轴,“是被偷偷保存下来的遗物。藏在这个县衙藏书阁里的人,把这些遗物用案卷的外皮裹住,混在旧档里,瞒过了不知多少年来查过的人。”
苏糖糖从条案的一角拿起另一卷东西——不是纸,是一块帛片。
帛片已经发黄发脆,边缘烧焦了半圈,但上面的字还清晰。
帛片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字迹跟她自己的笔迹完全不同,但写的内容让她浑身的血都凉了一瞬。
“共情师门规第一条:共情者不得对同道共情。违者虚耗倍增,轻则昏厥,重则殒命。第二条:共情者之能力随血脉而传,父传子、母传女,隔代不衰。凡有共情之能者,皆是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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