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小包子的新家(2/2)
赵铁教她劈柴。
他的理由很实在——以后长大了不管嫁给谁都得自己生火做饭,劈柴是基本功。
他把斧子交给小满的时候自己先蹲在地上示范了好几遍,说劈柴不是靠力气是靠准头,眼睛看准木纹裂口,斧子落下去要顺着纹路。小满双手握着斧柄,斧子比她想象中沉,她举到一半胳膊就抖了。
赵铁替她托住斧背,把一块松木立正,指着木纹裂口说这里,劈下去。斧子歪歪扭扭地落在木头上,木头裂了条缝没劈开,但赵铁说第一斧能劈出缝就是好胚子。
石泰安和陈阿秀教她做豆浆。
他们不说话,四只手在小满面前翻飞。石泰安比划磨豆子的动作,陈阿秀比划滤豆渣的手势,两个人的手一上一下,小满看着看着就懂了——豆子泡多久,石磨转多快,滤网抖几下,每一样都有规矩。
她学着陈阿秀的样子用一只手端着滤网另一只手轻轻拍网沿,豆浆从网底渗出来,滴进碗里,一滴都没洒。
沈铁算教她打算盘。
他把自己的旧算盘放在小满膝盖上说,你手指头细,拨珠子比我灵。他教她背口诀,小满背了两遍就记住了。
沈铁算说你这脑子比我爹在账房收的所有徒弟都好,说完把算盘往前一推,说你拿回去练,明天我还考你。
连元宝都有表示。
它把自己最喜欢的竹签叼到小满枕头旁边,竹签上还沾着今天早上偷吃的糖衣。
小满把竹签收进她那个从城隍庙唯一带来的东西——一只草编蚂蚱的肚子里面。苏糖糖看到过那只蚂蚱两次。
一次是小满刚来西河县那晚,她从供桌底下小心地捧出来,说爷爷编了三天。
第二次是搬到厢房之后,她把它放在枕头边靠墙的位置,背朝外,面朝墙,像是一个不敢让人看见的信物。苏糖糖没有问,只是把自己的竹签筒往小满的桌上搁了一支新削的签尖,跟她那些分门别类的小物件并排放在一起。
后来有一天下午小满在桂花树下挖土,抓了满手泥跑进公堂把泥往苏糖糖的惊堂木旁边一放,说她想种一棵树。
苏糖糖说后院已经有槐树和桂花树了,小满摇摇头说她想种的树跟大人一样高。
苏糖糖没听懂,小满指着苏糖糖又指了指自己,说我长大了也要当县令,所以现在种一棵树跟我一起长,长到跟我一样高的时候就差不多了。
苏糖糖把她抱起来放在椅子上,说你不用等树长高,你现在就可以当县令。
她把官帽摘下来戴在小满头上。官帽太大了,帽檐直接压到了小满的鼻子,小满用手撑着帽檐从底下露出两只眼睛,眼睛弯成了月牙。
苏糖糖退后两步看了看,说差点忘了,把官帽往后脑勺推了推,让她露出额头和眼睛。
顾临渊从吏舍那边过来,看见小满戴着大人的官帽坐在大人的椅子上,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这不含规矩,只是在椅背后站了片刻,把那本刚夹进户籍册里的簿子重新翻开,翻到最后一页添了一行字:小满,年七岁,拟于秋后入聚贤书院蒙学。属吏已与周夫子商议,除正课之外补习经义与速算各半日。
写完他把笔递给她让她签自己的名字,小满接过笔在簿子上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不是“苏小满”,是“小满苏”。
顾临渊看了一眼说姓在名后不符合户籍格式,小满说可是大人你先叫了我小满,苏是后来才姓上的。
顾临渊沉默了片刻,没有改,只是把那张纸折好夹进新编的“蒙学预备卷”里。
那天傍晚苏糖糖把小满抱到后院的秋千上慢慢晃,秋千嘎吱嘎吱响,桂花落了一大一小两个人满头。
小满靠着苏糖糖的肩膀,把官帽摘下来抱在怀里,忽然说了句“大人,我以前每天只能躲在供桌底下看你。现在不用了。”
苏糖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低头看见小满另一只手腕上多了一根扎头绳和一枚算盘珠,那根头绳是她今早从自己头发上解下来的,算盘珠是沈铁算教她“七上二去五”时送她的。
她轻轻地荡着秋千,把脸贴在小满的头发上。
“以后都不用躲了。”
小满没有回答。
她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只草编蚂蚱,蚂蚱的触须被元宝叼着从秋千底下探出脑袋也睡着了。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更夫老赵敲过二更,今天他走得比平时慢,因为今晚的月亮太亮,他怕走快了吵醒秋千上的人。
(第6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