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知县大人的一日体验(1/2)
第55章:知县大人的一日体验
苏糖糖宣布“百姓知县”这个主意的时候,顾临渊正在喝茶。
茶水呛进气管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堂里格外清脆,他拿袖子掩住嘴,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大人,你再说一遍?”
“我说——”苏糖糖趴在桌案上,两只手托着腮帮子,眼睛亮得像是刚想出什么绝世妙计,“从下个月开始,每月初一,抽签选一个百姓来当一天代理知县。谁抽中谁坐我的椅子,谁抽中谁用我的惊堂木,谁抽中谁断案。当然我坐在旁边看着,断错了我再纠正。”
林大壮刚从后厨端了碗豆浆走进来,听到这话把碗搁在兵器架上腾出手来摸了把自己的额头。
“大人你没发烧吧?让百姓当知县?万一抽中个杀猪的怎么办?”
苏糖糖直起腰来反问杀猪的怎么啦,杀猪的还会看肉新不新鲜呢,断案不就是要看事情真不真嘛。
林大壮又把嘴闭上,觉得自己好像被说服了,又好像没有。
顾临渊把茶杯放下来,用一种“从律法角度逐一驳回”的语气开始陈述。
代理知县行使的是朝廷命官的职权,非经吏部铨选不得授受,百姓坐公案审案于法无据,万一断错了案子当事人不服上诉,县衙的判决会被知府驳回。
他用词精准,条理分明,每一个字都踩在律典的条款上。
苏糖糖听完了,点点头,说你讲得都对。但这是西河县,我们这里是——她一时想不起合适的词,拍了一下桌子,“这里是西河县。”
她说完这句话觉得表达得不够充分,又补了一句你记不记得上次我罢工那天那些不敢自己断案的人是怎么说的?他们不是不懂道理,是不敢信自己断的对。让他们来坐一天这把椅子,他们就知道这把椅子不是靠本事坐稳的,是靠对错坐稳的。当一天知县,以后就知道了不是衙门说什么都对,是占理才对。
顾临渊沉默了。
他把笔从案卷上拿起来又搁下去,最后说既然大人已经决定了,那抽签规则、候选范围、代理权限这些细则需要提前拟定。参选百姓须是西河县在籍良民,无犯罪记录,年龄不限,性别不限,抽中后次日辰时到衙,当日申时交还官印,代理期间不涉及人命重案,仅限民事纠纷。
苏糖糖说全听你的,又从签筒里抽出一根竹签放在惊堂木旁边,说这叫“知县签”——以后每个月初一抽到红签的人当知县。
消息贴出去当天,县衙门口的石狮子都快被挤倒了。
阿福负责登记名字,从早忙到晚,写了满满三大张纸。
刘婶第一个报名,说她要当一天知县让所有包子摊都放葱花不放韭菜。
石泰安也报了名,用手比划了好几遍同样的词句,陈阿秀替他翻译成文字——他想当知县,因为知县给了他豆浆摊的铺面,他想知道坐在那把椅子上是什么感觉。
连秦老汉都来了,说他想在公堂上用一回真正的惊堂木,再跟大人比一比谁断得更快。
最让人意外的是阿木也挤在人群里,他不会写自己的名字,请人代填了张签条。
抽签那天是八月三十。苏糖糖让元宝从签筒里叼出一根竹签,竹签上绑了一小截红绳。中签的是个杀猪的,姓朱,在城北菜市口卖了十几年猪肉,膀大腰圆,脖子比脑袋还粗,一双手伸出来像两把蒲扇。朱屠户拿着红签站在公堂上,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难以置信,又从不信变成狂喜。
他猛地一拍大腿,说你娘咧,老子这辈子还能当官。
他反应极快地跪下磕了个头,站起来又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是半个官了不能随便跪,愣是把剩下半个头悬在半路。
顾临渊坐在侧席上,翻开一本崭新的案卷,在案由一栏写了六个字——“百姓知县第一日”。
第二天辰时,朱屠户准时到衙。
他穿了件洗得发亮的新短褐,腰间系了条簇新的牛皮板带,脚上蹬了双黑布新鞋。
林大壮领他走进公堂的时候他每一步都迈得极郑重,脚后跟先着地再慢慢压平脚掌,像是怕把公堂的地砖踩碎。苏糖糖坐在侧席上,把自己的椅子让给了他,又把自己的惊堂木推到他面前。
朱屠户在椅子上坐下,屁股只挨了半边椅面,后背挺得像一根新削的扁担。他把惊堂木拿起来掂了掂,原来这块木头这么沉,比猪后腿还压手。
辰时三刻,鸣冤鼓响了。
今天的头一个案子是两家邻居争一棵枣树的归属。
老钱说枣树是他爹种的有几十年了,每年枣子都是他家先打。
老孙说枣树长在两家院墙中间是共有的,凭什么你老钱年年独占。
两个人各说各的理,把从枣树种下那年到去年谁先摘了第一颗枣全掰了一遍。朱屠户听完两个人的话,站起来走到公堂中间,看看老孙又看看老钱,说这案子简单,你们俩在这等着,我去看看那棵枣树。说完大步流星走出县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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