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山寨县衙(1/2)
第54章:山寨县衙
苏糖糖是在吉祥茶馆听说这件事的。
那天她休沐,换了件藕色短衫,头发随便挽了个丸子,抱着元宝溜达到茶馆门口。
金老板亲自给她沏了一壶桂花乌龙,又端了一碟新炒的南瓜子,压低声音说,大人,最近城外出了个新鲜事,有个人在土地庙旁边的大柳树底下摆了个摊,学您审案。
苏糖糖剥瓜子的手停在半空,转头看金老板,审案?
“审案。摆了一张条凳当公案,用柳条当惊堂木,还竖了块木牌,上头写着‘秦老爷问案处’,旁边还贴了一张纸,写‘断案不要钱’。”金老板说起来就忍不住笑,“生意还挺好。前天张木匠跟李裁缝为了一块布料长短差点吵到县衙门口,走到城门口看见那牌子,转去柳树底下把案断了。回来逢人就说秦老爷断得比县衙还快,省了排队敲鼓的功夫。”
苏糖糖把瓜子仁塞进嘴里,眼睛亮得像是刚听说城门口新开了家糖葫芦摊。
“断得怎么样?断错没有?”
金老板说听说断得还挺公道,就是断法有点古怪——断案的时候用柳条挨个敲当事人的肩膀,敲完以后让他们互相鞠一躬,就算结案了。
苏糖糖站起来,把元宝往怀里一揣,说这人我得去见见。
大柳树在城西土地庙旁边,是棵老树,树冠大得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把半个庙门口都罩在阴凉里。
苏糖糖到的时候,远远看见树下围了七八个人,正中间摆着一张旧条凳,条凳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
老头六十出头,花白胡子编成一条细辫子垂在胸前,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手里捏着一根新折的柳条。
条凳上放着一块木牌,木牌上的字跟金老板描述的一模一样——“秦老爷问案处”,旁边贴着一张纸,纸上的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写得极认真。
围观的百姓里有卖菜的老张、卖鱼的孙老头,还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
老张正跟卖鱼的孙老头争一捆麻绳的归属权,说这捆麻绳是他从家里带来的,孙老头硬说是他早上在渡口买的。
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把麻绳拽过来扯过去,都快扯成两截了。
秦老汉把柳条往条凳上轻轻敲了一下,站起来,他走到老张面前,把柳条往绳子上一搁,问这捆麻绳是你家的,那你总该认得出你家的绳头上打了什么结。
老张毫不犹豫地说他家的麻绳从来不打结,收绳的时候盘成八字圈,绳头压在圈底下。
秦老汉又转头问孙老头这捆麻绳如果是你在渡口买的,卖绳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孙老头说是码头那个姓周的船家,右边袖子短一截,因为天天拉缆绳拉断了袖口。
秦老汉没看麻绳,只让两个人都把右袖口翻给他看。老张的右袖口有磨痕,孙老头的右袖口干干净净,左手掌心倒新磨出一块茧——那是左手拽绳、右手收盘的船家习惯,反而是他常年卖鱼用左手抓鱼鳞刀养出来的。他说老张你是挑菜的,菜担子压在右肩,换肩的时候右手拽扁担套绳,磨的是右手腕袖口,这捆麻绳磨痕在你左手,不是你的。
他把柳条往地上一放,把麻绳递给孙老头。围观的几个菜贩都点头,说秦老爷这双眼睛比县衙门口那面鼓还管用。
年轻媳妇在旁边抱着孩子小声说,别看秦老爷瘦得跟柳条似的,看人比谁都透。
苏糖糖站在人群外面看了两桩案子,越看越觉得有意思。这老头的断法虽然跟她的共情不是一回事,但他看她看得很细——孙老头左手掌心的新茧,张木匠右肩比左肩低的偏斜,他全看在眼里。
跟顾临渊分析鞋底纹路是同一个路子,但比顾临渊更不讲章法,更“野”。
她没有声张,悄悄退出人群,回到县衙把这事告诉了顾临渊。
顾临渊听完,把手里那本正在誊抄的旧户籍册合上,吐出一个词——“秦孝廉”。他说这老头户籍册上有,姓秦,名孝廉,是个落第的老童生,考到五十岁还是童生,后来在乡下帮人写状纸糊口。前年搬到城外破庙旁边一间草屋里住,平时很少进城。老童生考不中举人就不算秀才,不能自称“老爷”,所以他那个牌子叫“秦老爷”严格来说是违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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