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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老李的知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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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老李的知己

老李这辈子,跟死人说的话比跟活人说的多。

他在停尸房里待的时间比在家里长,摸尸体的手比摸筷子还稳,验尸簿上的字比家书多。他不说话,不是不会说,是觉得没必要。

死人不会催他,不会跟他讨价还价,不会在他耳边絮絮叨叨。

死人安静,他也安静。

所以当棺材铺的王老板提着一壶酒、端着一碟花生米敲开停尸房的门时,老李的第一反应是把门关上。

王老板用脚卡住门缝,把酒壶举到老李鼻子底下晃了晃,说这是十五年的女儿红,他藏了十五年,今天开坛,一个人喝没意思,来找老李凑个对。

老李盯着酒壶看了一会儿,把门拉开了。

全西河县都觉得这两个人不可能做朋友。老李是仵作,一年到头穿黑衣,脸上除了皱眉头的褶子没别的表情,跟人说话从不超过三个字。

王老板是开棺材铺的,成天笑眯眯地端着茶壶坐在铺子门口跟过往行人打招呼,嘴皮子比说书先生还利索,逢人就推销他新打的寿材。一个离死人太近所以不说话,一个离死人太近所以话特别多。

可偏偏就是这两个人,每周三晚上都在停尸房门口的石桌上下棋。

苏糖糖发现这件事是在一个意外的傍晚。她在厨房找不到刘婶留的桂花糕,又翻遍了签筒旁边的抽屉只翻出半根前天吃剩的糖葫芦油纸,就提着灯笼一路寻到桂花树下、又寻到停尸房后巷,远远听见石桌那边传来棋子落盘的脆响。

她把灯笼藏在身后探头一看——老李和王老板面对面坐在石凳上,石桌上搁着一壶酒、两碟小菜、一张榧木棋盘。棋盘上黑白交错,杀得难解难分。但怪的是整个过程只有落子声,两个人谁也不说话。

老李执黑,每落一子就把手指停在棋盘上方半寸,等棋盘上的影子完全沉下去才收回手。王老板执白,每落一子就端起酒杯抿一口,杯子放回石桌时刚好落在上一手棋的对称位。

苏糖糖躲在桂花树后面看了半局棋,越看越觉得不对——这两个人虽然谁也不说话,但他们的棋在说话。

老李落子极轻,棋子碰在榧木盘上几乎是无声的,但他每一手都下在要害。

王老板落子很重,每一下都像在给棺材钉钉子,但他总是在最后关头让开。

她看了半天,终于看懂了一件事:王老板在故意输。不是让棋让得明显的那种输,是每一步都把自己的路堵死一点点,最后刚好输一目半。她看得出王老板根本不擅长下棋,他的白子每次落盘都在棋盘上乱撞,全靠老李不动声色地把黑子绕开,才把棋局稳成势均力敌的样子。

她没有继续看,也没有揭穿,只是悄悄退回去,把灯笼吹灭了。

后来她问了老李徒弟小虫,小虫说他跟师父学验尸的第一课不是认骨头而是认棋子。

师父说死人身上最深的线索不在伤口,在代偿——骨裂不在左边就在右边,不在前胸就在后背,凶手永远会留一道自己不察觉的偏侧。

下棋也是这样,弃子在侧,杀招在另一角。他还说他偷偷去看过师父跟王老板下棋,看了好几回才发现王老板用的启始布局不叫棋谱,而是另一套东西——他用白子摆的是木纹的受力点。

每一手都落在上一手木节的横向应力线上,是替他验的那种棋。

王老板每次送来新寿材,都会把没上漆的底板留着,让老李摸年轮纹路,摸完以后再上漆。

老李在王老板铺子里订的棺材从来不上漆,只封边,因为他说生漆的气味会压在验过的木纹上。

苏糖糖去过棺材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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