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林大壮的成语课(1/2)
第52章:林大壮的成语课
林大壮这辈子最怕的东西,不是刀,不是血,不是半夜翻墙的刺客,而是周夫子。
他在西河县当了六年捕头,抓过的贼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上公堂从来不怵。
唯独每次见到聚贤书院的山长周文礼,他就自动缩脖子,恨不得把整个人藏进腰刀后面。
事情的起因要从去年夏天说起。那天林大壮巡街路过书院后巷,远远看见几个学生翻墙逃课,他大喝一声追上去,把几个吓得腿软的学生堵在巷口教训了一顿。
其中有个人眉清目秀,不慌不忙地作了个揖:“捕头大叔,你可听过‘以德服人’?”
林大壮当时愣住了,脱口而出:“以德服人?就是拿板砖把人拍服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学生是聚贤书院当年的榜首,也是周夫子的得意门生。
第二天周夫子就亲自上门拜访,握着林大壮的手说了好一番话,大意是“林捕头武艺高超,犬子得蒙管教,老朽感激不尽”——但每句话都带着书袋子的回响。
走之前老先生留了张字条,上头写着“竖子不可教也”。
林大壮拿着字条去问阿福,阿福沉默了一阵说那是夸他骨头硬、不弯腰。
从此他逢人挺直腰板,肚里却存下心思:这些年他经常听不懂别人的话,更怕在正式场合开口闹笑话。
所以当苏糖糖在公堂上宣布“周夫子今天一大早就递了拜帖,邀请林大壮去聚贤书院给学生们讲课”的时候,林大壮瞪大了眼睛,问是不是让他在门口挡着别让学生跑出去。
苏糖糖摇了摇头,说周夫子听说林大壮巡街时经常教年轻捕快一些格言,认为林捕头文武兼修,特地请他给丙班开一堂“武德与断案”的专题课。
林大壮嗓门都急劈了:“我什么时候文武兼修了?我连字都认不全!”
苏糖糖说她觉得周夫子是真心诚意的,老人家虽然迂了点但很看重他——因为他救过周夫子的儿子,那个在巷口翻墙被他拎回来后又挨训的学生告诉他,林捕头没有体罚、没有告状,只是把那几个逃学的孩子每人送到家门口。
老先生觉得这样的人值得学生们见一见。
说完她从椅子里站起来,把官帽正了正,又说反正丙班下午也没别的课。
“大人你陪我去?”
“不去。我又不是捕头。”
林大壮绝望地把目光转向旁边的顾临渊。
顾临渊头也没抬,只是递过来一张叠好的纸,纸上用工整的馆阁体写了几行字——题目是“武德与断案”,开头是“夫武德者,非暴力之谓也”,结尾是“故曰:以德服人,非板砖也,乃正气也”。
他替林大壮写了一篇从《武经七书》里摘录注释的标准讲义,念下来刚好两盏茶。
林大壮捧着那张纸,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他说只要不负大人和师爷的重托,一定把讲义背熟,不给书院丢脸。
然后他大踏步往聚贤书院走去,背影挺得像一把刚开锋的腰刀。
两个时辰后,林大壮是被周夫子送回县衙的。苏糖糖正在后院里剥栗子,元宝蹲在旁边等着捡壳玩。
她看见周夫子搀着林大壮的胳膊走进来,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把栗子往石桌上一搁就迎出去。
周夫子的山羊胡在发抖,但不是在生气——他在憋笑。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说林捕头这堂课是他掌教三十年来最特别的一堂课,丙班的课堂一开始确实背了讲义,两个学生听得眼睛发亮。
但背到中途不知怎么就把“格物致知”解释成了“抓坏人要先把格子里藏的赃物全搜出来”,还拿自己巡街查赃的经验举了好几个例子。
林大壮站在旁边低头搓手指,嘴里嘟囔着说那个“格”字听着就像藏东西的地方。
他没说错——丙班那些学生从来不知道捕头搜证会先查物证格架。
后来他又冒出“见义勇为就是看见有对的就去做”、“忠肝义胆是伤了肝还得接着干”……还没背到结语,课堂已经从“捕头带学生”变成了好几个学生围着他发问,有个戴圆帽的少年挤在最前头,在本子上记了一整页。
他也没想到自己能把老李验伤的术语跟《洗冤集录》对应起来——老李说伤口淤青发黑叫“乌青”,他对着伤口图比划着说了半天,硬是让人听懂了皮下出血凝久发黑的道理。
周夫子说学生们难得抢着提问,这场课他不想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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