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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无言的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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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头看了身边的女人一眼,女人对他比划了几个手势,他转回来,用右手食指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然后双手做了个推石磨的动作,又伸出拇指朝女人比了一下,最后把双手往怀里一拢,做了一个“住”的姿势。

苏糖糖看懂了其中几个手势——但那几个手势并不连贯,倒像是把一串完整的句子拆成单独的词一个一个蹦出来的。她站起来绕过桌案走到他面前。

“你不是天生聋的,你是后来才听不见的——你刚才比划‘磨坊’的时候先指了石磨又指了房子,你把两样东西分开比,不是聋哑人常用的那种一口气连起来的手法。”

男子微微点头,把双手摊开放在膝盖上。他一直不肯开口,不是不能说话,是他听不见自己说什么,怕舌头生了锈,一张嘴就吓着人。

女人朝他比划了两下,他看了看她,从怀里抽出一张叠得工工整整的旧契——是老鳏夫亲笔写的租约,三年前他替磨坊修石磨抵了三个月房租。

鳏夫的字歪歪斜斜,但契上的手印是真的。老鳏夫生前告诉他,石磨左边磨齿矮了半分可以调,但右边磨心偏了就不要动,这间磨坊以后便交给他。

顾临渊从旁接过那张契纸,对着光验了片刻,又在案卷空白处滴了一滴新墨。

小虫一眼认出契纸用的是回春堂包药材的同一种生桑纸,纸质纹理与老鳏夫独自在巷口摆摊时用来包碎豆渣的纸头对得上。

马老板没想到自己辛苦翻找出来的房契是张连证人画押都没有的废纸,面红耳赤地嘟囔几句,后退一步不再说话了。

主仆之讼结了,但苏糖糖没有宣布退堂。她转身看着那个女人,拿起桌上那包作为证物呈上来的碎银子——银子是马老板指控他们“偷窃”时从磨坊石磨底下抠出来的。

她问女人这包银子是从哪里来的,又让林大壮去传那个声称自己坐板车经过磨坊门口时被人摸走了钱袋的买卖人。

买卖人一瘸一拐地走进公堂,说他前几天背着货经过磨坊,钱袋拴在腰上,就被人从后面剪了绳子抢走了。他看见一个人影钻进了磨坊。

女人用手语说了一大段话。她的手势极快,像石磨转起来溅出的豆渣。苏糖糖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的手。

“她说那天她男人在后院修石磨,手上全是豆渣,根本没出过门。从你钱袋上剪下来的那截绳头,是码头上装货用的细麻绳,断面有一道双捻纹,是双捻绳特有的收口痕——磨坊里连豆渣筐都是单捻绳。”她把老李验过的证物痕迹推到买卖人面前,“还有,你刚才说你是被人从后面剪断的腰带。她说你钱袋上的断口在背面,可你腰带磨痕全在前面——那不是跑着追人时蹭出来的,是靠墙蹲着用剪刀自己剪的。”

买卖人脸色一变,支吾着想往后退,被林大壮一把按住。

他这才承认自己跟马老板认识,钱袋是在渡口被一个外地人挤掉的,根本没看清是谁的影。

苏糖糖重新俯身握住女人微凉的手指,压低声音问她是不是认得那个挤掉钱袋的外地人。女人没等她说完就用手势回答了:那个人太阳穴上也有块疤。苏糖糖抬起目光看了看顾临渊,他已经在笔录空白处把她断断续续拼出的同一个人特征记在了新页。

公堂上安静了一瞬。

苏糖糖从女人那里收回目光转身宣布磨坊归这对男女所有,马老板房契无效、诬告不究,买卖人诬陷他人罚银抵给磨坊作修缮用。她又转向站在堂下的石泰安——方才老鳏夫租约边角上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石”字——让他在县衙旁边的小集市找个铺面把豆腐摊支起来,磨坊的豆浆拿到市集上来卖。

石泰安用拇指碰了碰苏糖糖刚才搭过的那只手背,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把左拳抵在右掌心里轻轻转了一圈——这是“谢谢”。

顾临渊把旧契与新签的铺面准条并排压在砚台泰安、陈阿秀,聋哑之身,以手为言。磨坊非争而得,乃守。属吏按:律不护弱,人自立之。他在左下角画了一只蝴蝶,蝶翅横跨旧契与新据的两道印痕。

数日后的清晨,磨坊的烟囱在天亮前准时冒烟。石泰安把第一锅豆浆端到市集上,陈阿秀在旁边支起一块木板,木板上用炭条歪歪扭扭写着她画了好几遍才敢挂上去的字——“石记豆浆,手语点单”。

苏糖糖从后门口路过时看了一眼,咬下半口糖葫芦,把刘婶给她晒的竹签筒往油纸包旁搁了一截。

(第4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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