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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月亮惹的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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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临渊也从吏舍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星历通志》,说书上记载各地闹月的事件多发生在干旱与大潮交替的年份,而今年入秋以来水位持续走低,月亮看起来比平时更大更近。

“月大则引潮,潮引而地气浮。”

他把书合上,语气平得像是读完一条户房旧档。

“书上还说月大之夜,人的胆量也会略微变厚。不是怪力乱神,是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样平时不敢做的事,月亮一大,那件事就浮上来。”

苏糖糖又看了一遍张木匠比划的那个影子的高度,叫林大壮去把柴房里的阿木请到公堂上。阿木进来时手里还攥着一根草绳,脸上挂着那种像是刚拼起一片碎陶罐的天真。

苏糖糖让他站在桌角旁,转身问徐寡妇:“你看见墙头那个人的身量,跟他比,高还是矮?”

徐寡妇把阿木从头到脚看了几息,说差不多,但那人比阿木瘦,双臂更长,袖子里掖着一样折刀似的硬物。

苏糖糖又拿起验物报告上的折枝断面压痕,让顾临渊照着字迹描在纸上。

描出来的三道棱痕并不对称,中间那道偏短、偏重——那是开锁片在石榴枝上侧压时留下的印记。

她把纸递给林大壮,问他在西河县见过谁会随身带开锁片。

林大壮拧着眉头想了半天,说只有一个人——城北修锁的侯锁匠。但老侯今年六十多了,腰腿不好,翻不了墙。

苏糖糖让林大壮把侯锁匠的徒弟带来。徒弟叫侯小锁,二十出头,瘦长脸,胳膊比一般人长半掌,进门时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自己的影子。

他没等苏糖糖发问,就从袖子里把开锁片和一把极薄的折刀双手递上公案,跪下去的时候膝盖蹭在青砖上也没吭一声。

他说昨晚月太亮了,睡不着,出门溜达到张木匠后巷,本想试试师父传的开锁功夫有没有生疏,打开鸡笼看到母鸡缩在角落,就顺手抱了出来。走到半路转念一想自己不吃鸡,又不好意思还回去,正好路过厨房听见刘婶嘱咐小虫说小满身子弱,明天熬点鸡汤给她补补。他就把鸡挂在厨房门把手上,没留名。

他又承认从厨房出来翻墙进徐寡妇院子,本意是想借她家的石榴枝回去做开锁练习——青石榴硬,皮韧,跟锁芯的阻力差不多,拿刀使力一截一截切下去能练灵巧。

他翻上墙头时石榴已经摘到手,灯亮了,他低头看了徐寡妇一眼,不是不想跑,是被她的簪子晃了一下神。那簪子跟当年他娘在灯下补锁具时戴的一模一样。

苏糖糖等他全部说完,转头问孟学生为什么选孙大娘家门缝。

孟学生已经蹲在地上,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红得发紫的耳朵。他说他不敢当面给孙家姑娘,月亮太大,他越想越睡不着,想把诗从她门缝里塞进去。结果天黑没看清,把对门孙大娘的门缝认成了姑娘那扇。

他把诗稿要回来在公堂上念了一遍,诗里没有轻浮的字眼,只有月亮、石榴和一个从不敢抬头打招呼的少年。

他说他愿意把这首诗重抄一份,用端正的字写给大娘赔不是,至于孙姑娘那份请大人代他保管——他还没改到敢给人看。

苏糖糖把鸡还给了张木匠,让他在鸡笼外多挂一盏小灯。

把石榴还给徐寡妇,顺便让侯小锁替她修好了那把被他翻墙时碰歪的门环。

把诗稿传给孙大娘摸了片刻,孙大娘又把诗递还给苏糖糖说不告了,诗的意头不坏,就是门牌号写错了。

苏糖糖宣布案犯不用杖刑,三人当晚所行皆无恶念,改判他们以后月圆之夜不许自己待着,都来县衙门口帮忙巡逻——人多的地方犯不了错。

顾临渊把结案陈词翻开,案由写道:城东失鸡、城西失石榴、城南失情书。三者同夜,皆因月满扰动。他停笔在空中悬了一息,写出本案最关键的一句话——“月名无罪,人心自持。大人令月满之夜增派巡逻,名曰守月。”

他把笔搁回砚台边,表示本案归档完毕。

退堂后天色暗下来,苏糖糖把小满抱上秋千,指着那轮将圆未圆的月亮说以后月圆之夜县衙门口挂牌——“守月队”三个人一组,一队打梆子,一队提灯笼。

小满问她月亮会偷鸡吗,她说月亮不偷,但月亮会把人心里的秘密照出来。

元宝从秋千索上跳下来,对着月亮打了个哈欠,尾巴在青石板上轻轻扫了一下。

更夫老赵敲过一更,今晚他走得慢了些,路过柳溪街后巷时刻意把梆子举高,好让余音绕过矮墙铺丁老太太的窗台上。

(第4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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