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药铺的秘密(1/2)
第47章:药铺的秘密
沈大夫在西河县坐堂二十年,救过的人比老槐树落下的叶子还多。
他给人看病有个规矩——穷人赊账不催,急病半夜敲门不恼,方子上每一味药都亲自过秤,从不假手学徒。
全城人都说他是活菩萨,唯独他老婆不这么认为。
他老婆姓沈方氏,街坊都叫她沈大娘。
沈大娘不识字,但会算账。
回春堂每天的流水她要亲自核算,药柜里的药材她要定期盘点,连沈大夫身上的诊金都要一文一文数清楚。
她数钱的时候沈大夫就站在旁边,双手垂在身前,头微低,大气不敢出。只要账目有半分出入,沈大娘的巴掌就拍在柜台上——“又免了谁的诊金?说!”沈大夫小声辩解一句,沈大娘就抄起柜台上的鸡毛掸子。
全城人都见过沈大夫被老婆从回春堂追出来,沿着青石板路跑掉了一只鞋。
这件事在西河县不算新闻。
沈大夫怕老婆,怕得坦坦荡荡,怕得毫无遮掩。有人问他为什么这么怕,他也不辩解,只是搓着手说“她骂我是为我好”。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了。
刘婶偶尔去回春堂送包子,撞见沈大娘揪着沈大夫耳朵训话,也只是把包子搁在柜台上悄悄退出去。
连苏糖糖都知道——她每次去回春堂给小满拿药,沈大娘总是客客气气端茶倒水,沈大夫缩在药柜后面连头都不敢抬。
所以当那个煎药的妇人跪在公堂上告回春堂用错药害了人时,全县城都觉得这里头一定有误会。
妇人姓陈,住在城西柳树巷,丈夫是个挑夫,前几天腰疼起不来床,她拿家里仅剩的几十文钱去回春堂抓了三副药。
第一副煎好喝下去,丈夫说苦得不对劲,她没在意。
第二副喝到一半,丈夫开始呕吐,吐到后半夜脸色煞白手脚冰凉。
她赶紧把第三副药停了,拿着药渣去隔壁街上另一家药铺问,坐堂的老郎中看了药渣说里面有一味药不对——方子上写的是茯苓,药渣里却是防己。防己苦寒,清热利水,但用量不当会伤脾胃,药力往下走,腰疼没好反而把中气攻出了口子。
妇人急得直掉眼泪,说回春堂是好人开的铺子,她本不愿来告,可丈夫吐得脱水,沈大夫又闭门不见,她实在没有办法才敲了鸣冤鼓。
顾临渊把药渣倒在公堂桌上用竹镊子拨开,茯苓与防己虽同是切片的根茎药材,但纹理、颜色、切面的粉质程度都不同。
这一味用错确凿无误,不是误抓的小藤叶,而是从标签到实物完全被替换。
苏糖糖让林大壮去把沈大夫带来。
林大壮去了好一会儿,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同情还是无奈——沈大夫跟在他后面,身上的长衫皱巴巴的,领口歪向一边,左脸上多了一道新抓的血痕,从颧骨一直划到耳根。
他一进公堂陈氏就红了眼眶,说自己去回春堂不是想讹钱,只是想让沈大夫再把药渣看一眼,可沈大娘挡在门口说“我家老沈不可能开错药”就把门关死了。她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放在桌上,里面是几片不规则的黑褐色根片,正是沈大夫最常用的那种廉价防己。
苏糖糖把方子和药渣都推到沈大夫面前。沈大夫低头看了看药渣里的防己,又拿起自己开的方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色一点一点变白了。他转头用目光到处找药徒麻子,发现麻子不在堂下,便弯下腰把自己袖口往上掖了掖,又轻轻用手背碰了一下脸上那道新抓的血痕。
“方子没错。抓药的人抓错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稳,像是在陈述一个自己早就知道、只是一直没说出口的事实。苏糖糖问谁抓的药,他说是他新收的药徒麻子,今天早上请了假,说老家来人要回去一趟。顾临渊立刻让林大壮去查出城记录,然后合上笔帽静静等着。
沈大夫站在公堂上,左脸的血痕还没干,右半边脸上毫无波澜。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出来的话让整个公堂都安静了下来。
“麻子不是抓错了药。他是被人收买了。”
三个月前麻子来药铺当学徒时看着挺规矩,沈大夫教他认药他学得比谁都认真,尤其对茯苓和防己的区别问得特别细——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好学,而是要确定自己动的是哪一味。
从那以后他每天比别人晚走半个时辰,主动帮沈大夫整理药柜、清理药碾、把明天要用的药材提前称好包成小包。
沈大夫起初以为这孩子勤快,后来有一天晚上他假装回家故意半路折回去,隔着窗纸看见麻子在药柜最下层捣鼓东西——那层放的正是防己和茯苓。
他悄悄退了出去没有声张,因为一个人偷偷换药不是为了多赚钱,这背后一定还有人。
他等的不是抓错药的那一刻,而是麻子供出背后指使之人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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