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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一夜暴富的乞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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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铁算把手里的空杯子翻过来搁在碟子上,说他不知道。

那天晚上他在土地庙后面窝着,那个人提着一盏灯笼找到他,从怀里掏出两个冷馒头让他先吃。然后领他摸黑走到城隍庙后头那棵歪脖子枣树底下,指着泥地说往下挖三尺。他挖了整整一个时辰刨出那个陶罐,罐子一开里头搁着碎银子和一张纸。那人说银子给他,纸他拿走,两清。他问那人为什么给他钱,那人没答,把纸条揣进怀里就走了。

他蹲在泥地上听着灯笼光越晃越远,才借着月光看清罐底还有一行刻字——西河县更房,冬月十八。

顾临渊把纵火积案更房进出登记薄翻到冬月十八那一页,放到沈铁算面前。

沈铁算不用看登记的名字,很清楚那个日期。

他说登记簿上的人名他认不全,但那天夜里从更房后门摸黑出来的三个人里,有一个穿双梁棉鞋的人被门槛绊了一跤,跟他后来在烧饼摊上见过的脸对得上——那个人后颈上确有一块黑斑,像被烫过后长出的一层硬皮。他当时躲在摊位斜后方的苇席堆里,把那人摔跤的全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林大壮腾地站起来,说那个人就是更房里已经挂名失踪的孙癞子——纵火案唯一未被抓获的在逃嫌犯,后颈有烫伤旧疤。

苏糖糖把手里的竹签放下,让沈铁算跟林大壮去更房里认人,又说顺路可以在县衙账房多坐一会儿。

他既然会打算盘,明天开始不用蹲在城门口了——沈大夫新收了一批药材需要清点账目,阿福那里也攒了几本还没核对的船运记录和米铺收据,正缺一个能理账的人。

沈铁算没吭声,只是把袖子往上一卷,露出手腕上常年栓讨饭绳磨出的旧茧。他说他爹的算盘他捡不回来了,但指头还记得怎么拨珠子。当年他爹教他打的那个“六归七除”,每一步都跟呼吸一样顺着肌肉往下走,他能一直拨到头。

接下来的几天,沈铁算蹲在槐树底下把自己一年多来记下的每一张脸都画给阿福看。

他用炭条在粗纸上描出人的轮廓,不画五官只画特征——左眉尾端的痣、走路时微微偏右的步态、握碗时弯曲小指的习惯——每一笔都极简又极准。

阿福惊得连账本都忘了合,问他怎么练出来的,他说讨饭不是跪着等铜钱,是蹲在路边看人。看了一年,他能从一个人推板车换肩的频率判断他口袋里有没有零钱,从一双鞋底沾的泥判断他刚走过哪条巷子。

他把那本手绘的人脸册子交给阿福,又帮老陈刻竹签——老陈说他手稳眼毒,会看人更会看人落力的方向,下了刀就成招。

他把沈铁算带到老李那一回,老李只让他眯着眼看了一下刀痕就问了一句,你以前是不是雕过砚台。

顾临渊在案卷附录中把这几个月积压的疑案线索跟这本册子一一比对,孙癞子、蛛哥、织网者外围的几拔线头全连上了。

苏糖糖把册子放在沈铁算面前说更房那条线是他给的,孙癞子那跤跌在谁手里他已经知道了。

沈铁算又把册子往前推了一份,说这些银子他不要,留给县衙当悬红,“我讨饭讨的不是铜板,是人记着我的样子。现在他们再提起我,会说我是那个会算账的阿四。”

苏糖糖把炭条还给沈铁算,说账房那边留了一本空账本给他,以后他爹的算盘不用再藏在心里拨。

她又拿起那套新做的细棉布衣裳递过去——他穿这身不丢人,料子是他自己挑的,针脚比街上好些小铺子都走得好。

沈铁算接过去没说话,只是把左边袖口指给她看:布料上有一簇暗纹梅花,他在布桩里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选了这一块,因为以前住的那间老宅窗外也有一丛白梅。

他抱着账本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问她:“大人,那罐子底下刻的字——冬月十八,有什么特别吗?”

苏糖糖靠在门框上没答。

院子里更夫老赵正把枣木梆子从廊下提起来,她偏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来。沈铁算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没有说话,只是把账本夹紧,转身往账房去了。

(第3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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