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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镖师的最后一趟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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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镖师的最后一趟镖

鸣冤鼓响起来的时候,苏糖糖正在后院里教阿木怎么用糖葫芦的竹签在沙地上画小人。

阿木画的小人脑袋比身子大三倍,两条腿一长一短,手里举着一根竹签,竹签上串着一个圆圈——他说那是糖葫芦,还是桂花味的。

苏糖糖歪头看了半天,说这桂花也太大了一颗,比脑袋还圆。阿木咧嘴笑了,说桂花就是要比脑袋大,不然闻不到。

苏糖糖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没什么问题。

鼓声从县衙门口传过来,不像是告状人敲的那种又急又重的擂法,倒像敲门——一下,停一息,再一下,再停一息。

苏糖糖站起来把裙子上的沙子拍掉,边走边冲顾临渊喊了一声“有人敲鼓”,脚已经迈进了公堂。

击鼓的人是个老头子。六十出头,背微驼,头发白了大半,在后脑勺扎了一个利落的短马尾。

他穿一件褪了色的青布短褐,袖口用皮绳扎紧,腰间系一条巴掌宽的牛皮板带,脚上踩着一双厚底快靴——靴头磨得发亮,靴跟上钉着铁掌,踩在青石板上每一声都又沉又实。

他不像是来告状的。

他站在那里,像一把刚从刀鞘里拔出来的旧刀,刀刃上全是岁月磨出的豁口,但刀身还是直的。

“草民常四平,威远镖局镖师,求见县令大人。”他抱拳行礼,嗓音沙哑却一字一顿,“我不是来告谁的。我是来请大人帮我押一趟镖。”

苏糖糖绕过桌案走到他面前看了看他身上的行头。穿了一辈子镖师衣裳的人不会到了公堂上还扎着走镖的皮板带,他是从镖路上直接来的,连家都没回。

“什么镖?”

“一趟旧镖。”

常四平把怀里抱着的一个长条形布包放在公堂桌上。布包外层是粗蓝布,包了好几层,每层都用麻绳捆得扎扎实实,绳结的手法极其老练。

他一层一层拆开,露出里面的镖箱——一只尺半长、半尺宽的黑漆木匣,漆面已经开裂了,边角磨出了原木的底色,锁扣是旧的,但没有上锁。

“这趟镖我在西河县压了二十三年。”他把匣子轻轻放在桌上,手背上的青筋突突地跳,“二十三年前我从遂州接了一趟镖,送到西河县东街一个叫陆明川的人手里。到了西河县,陆家没人接。我在城门口等了三天,第四天有人告诉我——陆明川死了。”

顾临渊已经把纸铺开了。

他记下“陆明川”三个字时笔尖停了一瞬,这名字他见过,前天在誊抄西河县旧户籍册时曾扫过一眼——陆明川迁入年份很晚,无妻无子,户头注销的日期正跟老旧档上某个案子吻合。

他把笔搁下,等着听常四平接着说。

“按镖局规矩,收件人死了,镖退还给寄件人。我带着这匣子回了遂州,寄件人也不在了。那家人说东西不要了,让我自己处置。可这是镖——不是寄件人的东西,不是收件人的东西,是我常四平在镖单上画了押、用身家性命担保的镖。只要镖还在我手上,我就得把它送到。”

常四平把匣子往前推了推,推得很慢,像推一块千斤重的石头。

“二十三年了。我在西河县扎了根,不再走远镖。威远镖局换了三任总镖头,镖师名册上早就没我的名字了。但这趟镖还在我手上。这些年托了不少人打听陆明川还有没有什么亲眷,都说没有。上个月听说县衙门口有个新来的娃娃会查户籍,我就想——也许是时候了。”

苏糖糖问他还记不记得寄件人的名字,他说道上的规矩是只记镖不记名,但那个寄件人的姓他忘不了——因为陆明川死前曾托人往他家门缝里塞过一张纸,纸上那个姓氏被水渍洇了一半,唯独旁边几个字清楚些。

他从怀里摸出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旧纸,纸边已经发脆,折痕处用米汤重新裱过。纸上的字迹极工整,写的是“常师傅,东西别退,留给你”。

顾临渊将旧户籍册从架子上取下来,翻到那一页注销记录。

陆明川比常四平小十岁,生前在西河县开了半年私塾。二十三年前卷入一桩当铺劫案,捕快去拿人时发现他倒在自家院子里,额头撞在门框上,断气已一天有余。随身唯一的遗物是钥匙一串,其中一把正与常四平眼下带来的黑漆木匣锁眼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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