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傻子凶手(2/2)
阿木把“割甜瓜”跟“捅人”弄混了——在赖五教他的那几句口诀里,“切”和“刺”的动作全是混着的。
赖五把香瓜搁在他膝盖上,又让他闭着眼反复比画,直到他手心朝上也记得住刀尖往哪个方向送。
说完他把地上那个被踩烂的香瓜捡起来搁在公堂桌案角上,瓜皮上还留着半圈刀痕,是他刚才“练切瓜”时留下的。
苏糖糖把那个香瓜拿起来看了看,转身走到赖五面前。
赖五躺在担架上,嘴角抽搐了一下,往担架旁缩了半寸。
她说你让他捅你一刀,这一刀捅得够不够深你心里有数——你那么惜命,却让一个分不清甜瓜和活人的傻子去冒这个险。你想让他担罪,自己再慢慢讹下来。
阿木没有家,没有人替他说话,你拿他当刀使,这把刀是一把不会辩白的刀。
赖五喉咙里咕噜了一声。
他想翻过身去扯旁边衙役的裤腿,被林大壮按住了肩膀。
苏糖糖没有再看他,重新转向阿木。
“阿木,你切完了他的肚子,你吃到瓜了吗?”
“没有。他说切完了有瓜吃,我切完了看他躺在地上,肚子没有瓜瓤流出来。我找了好久,只找到那半个烂瓜。”
苏糖糖把香瓜放回桌案上,把她的糖葫芦递过去。
“你没有杀人,你只是刀用错了方向。以后想切瓜就来找我,我分你一半。这把刀我收了,你不欠任何人。但你以后也不能随便拿别人递给你的刀——刀尖朝左才能切,手心朝上只能端给别人。记住了吗?”
阿木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把手翻过来手心朝上放在膝盖上,抬起头对她笑了。他说记住了,手心朝上是端给别人,不是切。苏糖糖让阿木把桌上那半个被踩烂的香瓜也带回去,赖五的案子择日再审,那把刀作为证物收进兵器架旁边的证物柜里。
赖五在担架上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顾临渊从侧席站起来,把今天的结案陈词放在桌上。案由一栏他空了两行,在第三行写道:菜市口伤人,行凶者神思未全,为他人操纵。属吏按:凶器已缴,香瓜留堂。赖五教唆罪待审。
写完他搁下笔,把那份还没填完的笔录顺手整理好搁在证物柜左侧。
入夜退堂之后,阿木在县衙后院井边洗干净了自己手背上已经干涸的血渍,把袖子放下来遮住还没结痂的刀痕。
小虫端着一碟花生米从厨房方向过来,拉着他坐在门槛上分着吃。
阿木问他刚才那个扣井绳的法子还能不能再学一遍,小虫把花生米搁进嘴里,甩着一根草绳重新给他比划。
苏糖糖坐在秋千上慢慢地晃,膝盖上趴着元宝,鹦鹉小绿在窗台上歪头学林大壮说了一句“大人说的都对”就被元宝一爪子拍掉了磨嘴棒。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半根糖葫芦,把刘婶新送来的那罐子打开,拿出一根桂花味的横搁在罐子旁边——另一根给了阿木。
晚风把石桌上摊开的笔录吹得沙沙响,顾临渊压在镇纸下的朱批墨迹还未干透,透过“收刀”二字,那半个香瓜的刀痕还静静躺在证物袋里,连同阿木比划切瓜时留在签筒旁的那根草绳一起,被他顺手收在证物柜最上层的空架子里。
(第3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