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消失的糖葫芦(2/2)
一只左切齿比右切齿磨得短了半毫,啃糖壳时头往左边歪;另一只门齿偏长,啃完糖壳之后还在竹签上咬出浅槽。
竹签是被它叼走的,不是被糖葫芦带走的。罐子边缘有一道灰痕,是老鼠尾巴蹭过去的印记。
小虫举着竹签翻译完,自己先打了个喷嚏——艾草粉不小心吸进鼻子里了。
顾临渊把老鼠牙印的尺寸记在糖壳素描旁边。
他记完抬头看了苏糖糖一眼,说老鼠咬过的竹签不应该完全消失——十根糖葫芦至少应该有十根竹签,罐子里却一根都没有。
竹签太长了,老鼠叼不住。
能把竹签从罐子里一根不留全部搬走的,不是老鼠。
阿福进来的时候抱着一摞记录。
他把最近十天县衙所有出入口的进出登记全调来了,又把厨房的米面消耗量、后院垃圾篓的倾倒记录全查了一遍。
翻到第九天晚上,厨房登记表上有一行字——“面粉半斤,红糖二两,竹签十根,刘婶领。”
刘婶的解释很直接,说她看大人每天吃糖葫芦吃得那么省,想自己试做一罐子留着给大人当存货。
她用红糖熬浆,挂在山楂上,一根一根码进青瓷罐子,码到最后发现罐子已经满了,里面有大人攒的货,就把自己的先搁在碗柜顶上。
她拿的时候没动大人的糖葫芦,竹签是从厨房抽屉里拿的。
苏糖糖从罐子底下沾的那一小片红糖渣中回过神,抬头看了一眼林大壮手中那张标注了“桂花味摊点”的名单——名单是林大壮的字,边角却有一行阿福的批注:城门口王老头摊上昨天傍晚丢过一根,但他说钱箱里一文没少,多了两文。
钱箱收口是个窄缝,放进两文钱不需要用手指,用棍子也能推进去。
她忽然把罐子放在桌上,绕到公堂中间那张八仙桌旁抬起桌布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她又掀起顾临渊的案卷夹,翻了翻他这两天夹进去的一张废纸——上面画着一个带火苗的小人,正是她画防火告示时画废的第一稿,但小人旁边多了一根歪歪扭扭的竹签,是她自己画的。
她画完之后把那张废纸揉成团扔进废纸篓,元宝又从废纸篓里拨出来玩,叼着那张纸满地跑——当时她嘴里咬着半根桂花糖葫芦,手里在画第二稿,眼睛没离开过桌上那张被元宝踩翻的草稿。
元宝这时候正好从公堂后门溜进来,嘴里叼着一根光溜溜的竹签。
竹签上还残留着一小片没舔干净的糖霜,签尾有极浅的牙印——不是人咬的,是猫齿特有的点状凹痕。
它把这根竹签放在苏糖糖脚面上,仰头叫了一声,尾巴翘得笔直,满脸邀功的表情。
苏糖糖低头看着脚面上那根竹签,又看了看元宝嘴边的糖霜。
她忽然蹲下去往公堂椅子底下一看——椅子底下整整齐齐码着六根竹签,排成一排,签头朝外。
窗台和几根元宝叼来的干稻草垫在底下。
她昨晚趴在桌上睡着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今天的糖葫芦,元宝趁她睡熟了从她指缝里把竹签抽走了一根。
它把这根竹签叼到椅子底下跟之前攒的那些搁在一起——之前那些也是趁她半夜审卷宗累迷糊时一根一根挪走的。
挪走竹签,再回头去碰罐子;罐子因为老鼠闹过,盖沿松了,两天前就被撬开。
两只老鼠把缸沿当跳板,叼出去的山楂沿途吃净了,竹签顺手拨进桌底的墙缝里。
而元宝自己把竹签叼回来搁在椅子底下,因为它那张窝里少了几根趁手的磨嘴棒。
苏糖糖趴在椅子边上,把那些竹签一根一根捡出来放在地上。
竹签上都有牙印,有的歪有的直,跟她记得的全对得上。
她抬头看着元宝正蹲在签筒旁边舔自己按动灶门的爪子,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用十天攒这些糖葫芦,而元宝也用十天替她攒了一堆竹签。
每一根她吃过的竹签都替她收着,一根没丢。
“破案了。偷走糖葫芦的是老鼠,叼走的是我。”
苏糖糖从桌底下爬出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猫毛,把元宝摘干净插回签筒里。
她在结案陈词右下角画了一只猫,猫嘴里叼着一根竹签,竹签上裹着半片糖壳。
顾临渊在猫旁边批了三行小字:此案非盗,亦非猫窃。原委查明,实乃大人亲口所食,元宝代为藏签。罪疑惟轻,功猫一只。
他把案卷推到桌旁,顺手将厨房里新备的那罐糖葫芦取来——罐子是今早他托刘婶按原数重做后搁在吏舍窗台上的,油纸还是大人惯用的糯米纸。
苏糖糖剥开油纸咬了一口,山楂是酸的,糖壳是甜的。
元宝从她膝盖上跳下去,把那根刚被她扔掉的竹签又叼回来放在她脚面上,仰头叫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它一眼,把竹签重新捡起来放在公堂的桌案上,跟茶罐排在一起。
罐底沾着那根从案卷里滚出来的猫毛,被她放在左手边。
她把顾临渊推过来的第二根桂花糖葫芦也剥开搁进罐子——那是元宝的。
(第3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