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碗面的冤屈（2/2）

吴春生还在分辨什么，林大壮已经把护城河打水邻居的证词复述了一遍，又把柳莺落水后吴春生第二次取井水的时刻叠在他端碗出门的前一刻。

苍蝇是死面粉里带进去的。

井水有问题，碗底也刮了痕。

周记的面碗底下是整店最早一批送出去的碗，碗底是干净涩手的。

吴记的面碗底下沿着圈足一圈还有刻东西留下的新痕。

现场谁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有顾临渊明白——碗底刮花之后更容易让虫子腿扒住碗沿。

苏糖糖把筷子搁回碗沿上。

她还没开口，吴春生额角的汗便顺着鬓边滑进了领口，他抬起手背蹭了一下，低着头认了。

他说那只苍蝇是昨晚做面胚时故意揉进去的，生面发了以后苍蝇埋在里面看不出来，煮透了一搅就浮上来。

周记生意太旺，一碗面只卖四文，把整条街的面价都压住了。

他悄悄把周记的碗底刮花，本想让老主顾嫌滑碗不便而降低回头率，今天放苍蝇是最后一手——没想到大人连面咬下去的口感都说了出来。

他说完将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公堂地上，围裙是新的，上面的浆还没洗掉。

周有福在旁边张了张嘴，他看见围裙上那层没洗掉的浆，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块油纸包着的面团塞进吴春生手里——那是他今早打算捏面片试锅的老面。

他说用井水发面下次少放碱，井水比河水硬，碱多了面皮发干。吴春生低头看着面团，没说话。

苏糖糖判他这碗面不用赔十两，但免不了罚。吴记停业三天，交罚银一两；三天里吴春生亲自去周记洗碗，每碗碗底必须擦干净，不许再刮花。

周有福若不愿意把灶台分给他，就让他在周记门口支张小桌自己洗——洗了再还给原主。

吴春生把围裙重新系上又解开，低着头蹲下身把刚才解围裙时蹭歪的鞋尖扶正。

他对着周记的面碗低声说了句“周记的面确实比我的弹”，起身时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旁边的小虫赶紧捞起被他踢翻的擀面杖，顺手在袖子上擦了擦灰。

散堂后刘婶端了一锅刚熬好的骨头汤进了周记后厨，把自己摊位上备用的荆条帚搁在灶边。

她说吴记的面她也吃过一回，猪油放得重，但面片起锅时没沥干就把油浇上去，汤浑了。

周有福接过骨头汤低头看了看，转身切了一把小葱撒在汤面上。

苏糖糖靠在面馆门框上看着这几个人各自忙碌，咬了一口临出门时从签筒边顺的糖葫芦。

她把竹签沿门缝插进泥地里，站起来往回走。顾临渊从吏舍那边过来，手里拿着结案陈词。

案由一栏他写了“面中异物”，划掉；改成“面馆争端”，又划掉。最后他留了一行字——周记鸡汤面一碗，以口感为凭，归责于吴。他画了个圈，在旁边加了自己的签注：大人尚未吃午饭，已食凉面两箸。

（第3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