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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一本书引发的血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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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到这里他忽然停了一下,说前朝军驿的暗语系统里有过“糖”这个字,指的不是糖,是指接应点。但这段话后面紧跟着的木樨、玫瑰、桂花,全是花草名。他说完自己摇了摇头,把笔搁下了。

刘婶被阿福从摊上拉到公堂,围着三本书转了一圈又一圈,把鼻子凑近书页闻了闻。

她说书上有一股酱油味,不是沾上去的,是那种长期放在厨房里被油烟熏出来的陈年酱香。

她指着其中一页上的做法说“这道就是酱肘子”,又指着另一页说“这是清炖蹄髈的前半段——后半页被人撕掉了。”

苏糖糖把那张画着三口锅的纸片铺在桌上,盯着纸片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

让她疑惑的不是那张纸片,而是画纸片的人——这个人画了三口锅,每口锅底下都画了火苗。小火炖、中火收、大火爆。

她知道这种画法:把烹饪的步骤拆到每一幅图里,连火候的大小都要标得明明白白。这根本不是一个密谋造反的人该干的事。造反的人画联络图,不会画火苗。

她把猪腿分解图翻过来,纸背面有几行潦草到几乎无法辨认的小字——“明日卯时,东市,带前蹄一只。罗。”

她把孙仲文叫过来问了情况,又让林大壮顺着书院南墙根底下的木箱去查东西两个方向的围墙痕迹。

林大壮蹲在墙根把青砖逢挨个摸了一遍,又攀上墙头往书院外面那条荒了许久的废巷望了望,回来说砖缝是新近撬开的,箱底垫着一层灶灰。

老李验了灶灰,搁在试纸上滴了两滴水,说灰是稻壳烧透后再碾碎和了糯米浆调成的——这不是寻常烧柴剩下的灰,是挂炉烤鸭炉底才会积的底灰。

顾临渊把这句话写进笔录时,在旁边用小字添了一句:此人烹饪技法中使用了挂炉。

阿福按着纸条背面那个“罗”字翻遍了保甲名册,在城北酱园街找到了一个叫罗三刀的人。

这人曾是红案厨子,因为手艺太好被同行排挤,后来改行杀猪。

林大壮把他带到公堂时,他手里还攥着一把剁骨刀。

一见桌上摊开的《百花食谱》,他膝盖一软直接跪下去了,说这本书是他爹传下来的,不是什么谋反的禁书,是罗家三代单传的菜谱。

他爹当年在遂州大酒楼掌勺,前朝禁书令下来的时候怕被牵连,就用墨把菜谱里的调料改成中药名,把食材画成图,藏在破木箱里埋在书院墙根底下。

他爹临死前反复交代了好几遍,以后等风声过了再挖出来。他等了几年,前些日子见西河县太平,又听说新来的县令断案不搞株连,就趁夜把箱子从废巷搬到南墙根底下,想先藏在书院外头,过两天再从废巷挖出来,没想到被学生先翻着了。

苏糖糖把猪腿分解图往前推了推,问罗三刀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罗三刀低头看了一眼图上的三条线脱口而出“白云蹄”——前蹄炖、后腿酱,中间肘子留着挂炉。当年他爹就是因为这道菜被赶出遂州,同行说他往汤里放禁药,其实那只是陈皮和木樨。

苏糖糖听完这个歪了十万八千里的误会,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长叹,跟着又笑了。

她让罗三刀把这道菜做出来,灶台就搭在县衙门口。

罗三刀提着剁骨刀站了一会儿,转身亲自去挑了一口合适的铁锅。

炉膛里火光蹿起来,他拿着方子边看边做,每次加调料都像举着判决书,围观百姓里三层外三层。

炖到第二个时辰,香气从县衙门口飘出去,整条街的人都涌过来了。

刘婶尝了一口说肉烂而不散、皮糯而不腻,李豆腐坊的李老板说配他的嫩豆腐正好。

苏糖糖咬了一口,半天没说话,又咬了第二口,然后宣布今后罗三刀可以在西河县任何一条街开铺子,所有配料不许再改药名——菜谱就是菜谱,不是禁书。

顾临渊把结案陈词写好,案由写了“禁书疑案”四个字后划掉,改成“食谱冤案”。

他在末尾写道:罗三刀以父藏菜谱为禁书,实则《百花食谱》乃前朝烹饪正宗。大人当堂试味,以箸为证,当归菜谱于灶间,还美味于人间。

他把案卷往旁边挪了挪,在空白处用小字添了一行:菜谱中尚有两页残损,其中一页绘有挂炉烤鸭全图,缺失火候标注。属吏以为,此事未结。

散堂后炒瓜子的大婶在公堂门口递进一包新炒的桂花瓜子,说这把瓜子不是卖的,是给大人磨牙的——上次罢工害她担惊受怕,今天书的事又把她吓个半死,以后不许再罢工了。

苏糖糖接过瓜子搁在签筒和惊堂木之间,让元宝卧在旁边看了一小会儿,又把之前画的那根半截糖葫芦往惊堂木底下一塞,靠在门框上看县衙门口那口铁锅渐渐凉下去,余烟顺着晚风轻轻一斜,散在巷口的暮色里。

(第2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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