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糊涂官断糊涂案（2/2）

“三年零两个月。”孙老头纠正。

“三年了，你们之前吵过架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孙老头说他跟老周的摊子紧挨着，平时你帮我看看摊、我帮你带个早饭都是常有的事，逢年过节互相端碗饺子也很平常，从没红过脸。

“那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跟秤没关系的事？”

公堂上忽然安静了一下。

孙老头看了周老头一眼，周老头也看了孙老头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里同时浮上了一种比争吵更微妙的东西。

孙老头先开了口，说上个月老周的女儿回娘家对他说菜市口有人欺行霸市，专门挑菜贩子收摊位费，不交就找茬掀摊子。老周的女儿叮嘱了他好几遍，让他多留个心眼。

“所以你就开始留意周老头的秤了？”苏糖糖问孙老头。

孙老头点点头：“我跟老周是老实人，都不愿惹麻烦——谁不是一杆秤一斤菜地挣铜板。我那几天总觉着老周的篮子比平时动得靠前，怕是有人趁我们不注意做了手脚。”

“你什么时候在校秤？”

“每天收摊之后。我把自家秤擦一遍重新上坠子、对星。前天对星的时候发现坠子歪了一丝，拧正之后觉得不对劲，今天一早拿来校，校出他这把秤比我少了钱数。”

“那你发现秤不准之后，为什么没先跟周老头私下说一声？”

孙老头攥了攥秤杆，声音低下去：“我怕他以为是我动了他的秤。”

周老头在旁边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忽然从孙老头身上移到了公堂地上那把秤上，弯腰把秤砣捡起来用手掌捂住，说这秤砣他昨天早上就觉得轻了一点。他每天出摊前都要用袖子擦一回秤砣，那天擦上去手感不对，他以为是自己手糙了，没在意。

苏糖糖让林大壮去菜市口把最近收摊位费的人带回来问话。

林大壮去了一炷香的功夫，揪回来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叫赖三。

这人一进公堂就往地上跪，都不用审就全交代了。

他说他在菜市口收点小钱，也是帮人跑腿。前几天有人找到他说让他在两个老头的摊位上动点手脚，把秤砣磨掉一层，让他们自己先吵起来。他也不知道那人叫什么，只记得那人太阳穴上有块铜钱大的疤。赖三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跪着的腿抖得厉害，说他没想到这种小事会被抓到县衙里——这不算偷也不算抢，就是磨了一层铁皮。

“不是铁皮。”苏糖糖把周老头的秤砣拿起来对着光线给赖三看，“你这个主意不管是别人教你的还是你自己想出来的，都是在两个互相看了三年摊的人中间塞了一把沙子。沙子磨进去两个人都听不见，但秤准星就偏了。你磨的不是铁，磨的是他们的交情。”

她最后用官秤给两把秤重新校了一遍，两把秤都对不上标准重量、都被人动了手脚。

没有人说谎，也没有人诬告。

孙老头和周老头看着那把官秤上的刻度同时叹了口气，周老头把孙老头的秤从桌上拿过去掂了掂，说他这把新秤是自己陪女儿去张木匠铺子订的，挑了最好的料。孙老头没接话，把自己摊位上刚送来的一篮子新蒜往周老头手里一放，说他外孙女昨天喊着要吃蒜苗炒肉，带回去多搁两瓣。

赖三被罚去菜市口的石墩上坐着，面前摆十把秤，替所有菜贩校秤三天，每校一把就自己贴一枚铜板补给摊主。

校不完不许走。

苏糖糖靠在椅背上，想那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二十岁的老头，转头问顾临渊，刚才那两块秤砣到底哪个更重。

（第2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