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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完美的妻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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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完美的妻子

西河县的秋天,雨下得比往年多。

城东周记布庄的周掌柜发丧那天,天倒是放了晴。

出殡的队伍从周家大宅一直排到城门口,纸钱撒了半条街,落在青石板缝里,被雨水浸过的石板还泛着潮气,纸钱贴上去就粘住了,像是长在石头上的白斑。

周掌柜的丧妻之痛,整条布庄街的人都看在眼里。

周秦氏嫁进周家十二年,为人温婉贤淑,持家有方,从没跟街坊红过脸。她每年腊月初八都会熬一大锅腊八粥,让周掌柜端到布庄门口分给过路的穷苦人。去年腊八她身子已经不太好了,还是坚持熬了两锅,说这是她嫁进周家第一年就立下的规矩,不能破。她病了大半年,周掌柜把遂州的名医都请遍了,药渣子在后院堆成了一座小山,连沈大夫都说周掌柜对妻子确实尽心。

周秦氏咽气的时候周掌柜正跪在床前给她喂药。

据说他端着药碗的手抖得太厉害,大半碗药都洒在了被子上。他对来吊唁的每一个人说同样的话:“她昨天还好好的,还跟我说今天想喝莲子粥。莲子我都泡好了,就在厨房里搁着。你看看,莲子还泡着呢,人怎么就没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圈红着,声音沙哑,嘴唇上干裂了好几道口子,胡茬子冒出了半截——一个体面的布庄掌柜平时绝不会以这副面容见人。

来吊唁的街坊都陪着抹眼泪,说周掌柜情深义重,周秦氏修了个好夫婿。

周秦氏膝下无子,在灵前替她守灵的只有她的贴身丫鬟碧儿。

碧儿今年十六岁,几年前被爹娘卖给人牙子,是周秦氏在集市上看见她跪在地上插着草标、冻得嘴唇发紫,用自己的私房钱把她买回了周家。

碧儿跪在灵前哭得最凶,一张脸埋在手掌里久久没有抬起来。烧纸钱时手抖得拿不住,纸灰沾了一脸,几个婆子去拉她,她抓住门框不肯走。

苏糖糖是在出殡的当天下午去的。

她没穿官服,换了件素净的藕色短衫,头发用一根银簪子挽着,手里提了一盒刘婶现做的素馅包子。

身后跟着顾临渊,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礼簿。

周家前厅设着灵堂,白布白幡,香火缭绕。

灵柩已经抬出去了,灵位上供着周秦氏的牌位,牌位前摆着一碗莲子粥。粥是新熬的,还冒着热气。

周掌柜站在旁边把粥碗往牌位前又推了一寸,低声说了句“你爱喝的,趁热”。

苏糖糖站在灵堂外面没有立刻进去,只是隔着门槛看着灵位前那只盛粥的碗。

瓷碗是青花的,碗沿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痕,裂痕被粥汤渗进去染成了一条灰线。

她注意到这个,因为她在刘婶摊子上喝粥时见过这种裂痕——碗摔过,没碎,不漏汤,但裂痕里永远洗不净。

周掌柜迎出来行礼,苏糖糖把素馅包子交给旁边的下人,又让人去灵前代她拈了一炷香。

周掌柜站在灵堂外面送她两步,她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指着院子里搭的灵棚底下一个人——那人蹲在角落里拿着针线和一块白布,正低头缝着什么。那人穿一身灰布短褐,四十出头,是周家布庄的裁缝老马。

苏糖糖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问他缝的是什么。

老马把布展开,是一块还没做完的孝衣,针脚密而直,每一针都掐在布料的经线上。

苏糖糖说这不是他平时的手法,老马一愣,说是的,平时他缝布用平针,只有周夫人生前教过他一种锁边针——她教他做过一件罩袍。

今天周掌柜让他赶制孝衣,他手边没有锁边的料子,便干脆用了夫人教的针法,就当替她缝了这一回。

苏糖糖没有再问。她站起来走出周家大门,站在巷口的槐树底下,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糖葫芦,没吃,只把油纸剥开又包上。

她站在周家门口那棵槐树底下看着送葬的队伍回来又散去,直到最后一个人收起白幡。

她看着周掌柜站在门口送客,佝偻着背,对每一个离去的人抱拳说“有心了”。每说一句他的嗓子就哑一分,到最后一个邻居走远,他的声音已经轻得像刚哭完一场。

就在他转身迈进门槛的刹那,苏糖糖注意到一个细节——他在哽咽的间隙把长衫袖口往上一提,那个动作很轻,近乎无意识,像是在抬手之前就知道袖口底下有什么。

他的袖口上,打着一块补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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