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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县令罢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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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糖糖在茶馆里坐了一个时辰,把说书先生讲的自己的段子听了个七七八八。段子里她被编成了一个能掐会算的神人,说书先生说她看人一眼就能从脸上看出证据来,她听得差点把茶水喷出来。

她从茶馆出来之后又逛到土地庙。

庙门口的空地上有人摆摊套圈,一文钱三个圈,套中了什么就拿什么。

苏糖糖掏了两文钱,套了六回,只套中了一只泥捏的小猪。

她把泥猪放袖子里,又去旁边的凉粉摊吃了一碗凉粉,加了两勺辣椒油,辣得直吸凉气。

然后她去井边看几个小孩打水漂,又蹲在巷口跟卖糖炒栗子的大婶聊了一炷香的天。

这一天她什么都没干,什么案都没办。一种闲适到无聊的疲倦慢慢爬上她的眼皮,她打了个哈欠,心想这种日子过上一个月大概也不错。

傍晚她晃悠着回到县衙的时候,发现县衙门口围了一堆人。

不是围观审案的那种围法——没有鸣冤鼓,没有衙役列队,也没有人跪在地上喊冤,就是一群老百姓三三两两地站在县衙门口的台阶一言我一语地跟值班的衙役说着什么。

声音太杂,苏糖糖听不清每个人的话,但能感觉到一种共同的焦躁,比前几天赵小姐失踪时那种全城轰动的气氛不同——更琐碎,更日常,但也更无所适从。

她挤到门口拍了拍值班衙役的肩膀。衙役回头看见是她,如释重负。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这些人都是来告状的。您出门不到一个时辰就有人敲鼓——张木匠告李裁缝把布裁短了一寸,卖鱼的老王告隔壁孙大婶往他鱼盆里扔了块石头把鱼吓死了,还有东街那个开杂货铺的常婶说有人往她豆腐上放了只死蟑螂——全都不肯让我们记状子,非要等您回来亲自审。”

苏糖糖看看门口这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人一个人地扫过去。

张木匠攥着那块短了一寸的布,李裁缝拿着尺子站在他旁边一脸不服。

卖鱼的老王抱着一个空鱼盆,盆底躺着一条翻白眼的鲫鱼。

常婶捧着那块被蟑螂玷污的豆腐,豆腐上还盖着一块干净的手帕。

“我的天。”林大壮从兵器架旁边抄起水壶灌了一口,“这些案值加起来够两斤包子吗?”

苏糖糖没有回答。她正了正腰带,把官服的袖子放下来。她站在县衙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底下一张张等着她的脸。

“这些事,你们自己不能解决吗?”

人群安静了一瞬。

张木匠低下头,把短了一寸的布在手里来回折了两道,闷声说了句:“大人,不是不能——是不敢。”

他说以前马老爷在的时候,案子是判的,判完了就完了,谁对谁错有板子有罚银,大家照做就行。可是大人您不一样。您审案子不靠打板子,靠讲理。讲完理大家心里都服。

李裁缝在旁边接话说,正因为服,所以他自己不敢乱断,怕断错了别人不服他,只有大人断的大家才心服口服。

苏糖糖从台阶上走下来,把张木匠手里那块短了一寸的布拿过来。

布是蓝底碎花的,裁口整齐,确实短了一寸。

她又把李裁缝手里的尺子拿过来在布上量了量。尺子刻度磨得发亮,每一寸的标记都清清楚楚。

“你们俩自己不能量吗?”

张木匠和李裁缝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苏糖糖让人把张木匠和隔壁裁缝这两天起争执的来由从头说清楚,连同林捕头记下的备查和库房里那块旧门垫一并取来,当着众人的面重新量了尺寸、对了门垫的磨损痕迹。她对着门垫上被太阳晒褪色的压痕看了片刻,把布搁在公堂门槛上,宣布案子结了。张木匠和李裁缝都没追问丈量的依据——她怎么说,他们就怎么信。

卖鱼老王还没开口,苏糖糖已经转向他了。

那条翻白眼的鲫鱼被捧到她面前时,鱼鳞还亮晶晶的,刚从盆里捞出来不久。

她蹲下去往鱼身上看了看,让他先别忙着数别的,去数数孙大婶家的鸡窝里头少了什么没有。

老王一愣,说今早少了一颗蛋。

她把鱼还给老王,说是鸡先飞进了鱼盆,被石头吓飞了,石头不是扔进盆里的,是孙大婶追鸡时摔进盆里的。

老王拎着鲫鱼愣住了,旁边立马有人起哄说“你老婆昨天还夸孙大婶的蛋比你的鱼新鲜”。

常婶不等苏糖糖问她,先把死蟑螂的位置描绘了一遍。

她说那只蟑螂是躺在豆腐正中间的,周围一圈都没碰,小小一个凹陷,不是爬上去的。

苏糖糖让她把盖豆腐的那条手帕拿过来——手帕半干,她说那是早上去井边提水的时候掉的,用井水泡过。

她让常婶闻了闻手帕,常婶说有点臭。她又让常婶把手帕翻到图案那一面,常婶自己先啊了一声。那气味不是井水留在帕上的,是揉面时粘上去的碱水香。蟑螂恰好死在碱液上,被帕子一盖一闷,印子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豆腐正中。

常婶双手捧着帕子,郑重其事地给卖碱面的小姑娘道了声谢。

苏糖糖把泥捏的小猪从袖子里拿出来,放在公堂的桌案上,跟惊堂木并排搁着。

这就是她今天罢工的成果——一只泥猪。

张木匠和李裁缝看看泥猪,又看看她,同时鞠了个躬,转身走了。

常婶也走了,走到门口回头又喊了一句“大人明天可别罢工了”。

苏糖糖趴在桌案上看着那些人离去,觉得自己今天做的最有用的事,不是量布、不是看鱼、也不是闻帕子,而是早上在巷口罢工时说了那句“你们自己解决”。

她只是把那些人的争吵暂停了一炷香的时间,然后他们自己发现了墙根下的泥印是同一块墙皮剥下来的碎屑。

她不是不可替代的。

但这些人需要一个让他们相信自己可以解决问题的理由。而那个理由,好像就是她坐在公堂里。

夜风从院子吹进来,把她刚放上去的那只泥猪吹得晃了一下。元宝从窗口跃进来,猫爪子按在宣纸上,留下一个灰扑扑的小梅花印,正好印在顾临渊还没写完的那行字旁边。

苏糖糖把猫拖进怀里,顺手拿起笔,将刚才在茶馆听到的那句“先让人把气理顺”补在案卷末,然后搁下笔。

她转头对顾临渊说:“师爷,明天恢复正常办公。”

顾临渊从案卷上抬起头,月色把他半边脸照得轮廓分明。

“不罢工了?”

“不罢了。”苏糖糖把元宝放在膝盖上,用猫尾巴扫了一下自己鼻尖,“我发现我不能闲着。一闲着,就想吃东西。今天吃了两串糖葫芦一碗凉粉半包花生米,再歇下去,下个月的俸禄都不够我吃的。”

顾临渊把结案陈词翻过一页,在明天的日期

苏糖糖把泥猪放在签筒旁边,跟鹦鹉的磨嘴棒排在一起。

鹦鹉歪头看了看泥猪,用林大壮的声音喊了一声“大人说的都对”。

元宝从她膝盖上跳下去,走到鸟笼底下,仰头打了个哈欠。

(第2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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