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县令罢工(1/2)
第22章:县令罢工
苏糖糖已经三天没审过案子了。
第一天她还能坐得住,把前些日子积压的案卷翻了一遍,给每一份结案陈词都画了圈。
第二天她开始坐不住了,把签筒里的竹签倒出来数了三遍——一共四十七根,比她记得的多了一根,她想不起来多出来的那根是哪天的。
第三天她直接趴在公堂的桌案上,把惊堂木当枕头,用袖子盖着脸,发出了一声长长的、闷闷的哀叹。
“师爷,为什么这几天没人告状?”
顾临渊坐在侧席上誊抄旧档,头也没抬。
“太平无事,是好事。”
“可是太平无事,我就没事干。”
“你可以看看遂州那边送来的回函。卫青别院的布局图已经画到了第三稿,阿福从听风阁拿到了一份新的外围轮值名单,跟上一份有三处出入——”
“我看过了。”苏糖糖把袖子从脸上拿开,露出一双毫无睡意的眼睛,“三处出入我都标出来了。林捕头说院墙东北角那个侧门白天上锁晚上反而开着,不正常。老李说图纸跟实际地形有偏差,他需要实地走一趟才能确定图上那口井到底是不是枯井。可这些事做完了之后呢?”
她把惊堂木从脸块半干的木头上。
元宝被这一响惊得尾巴炸了毛,从窗台上跳下来溜到鸟笼底下躲起来了。
鹦鹉小绿歪头看了看她,用顾临渊的声音说了一句“这不合规矩”。
她没笑。
“我不管。今天我要罢工。”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官帽摘了搁在桌案上,又解开官服最上面那颗扣子,把袖子往上卷了两道,“罢工——就是不干活的意思。今天不管谁来击鼓、不管有多大的案子,我都不审。我要去逛集市。”
顾临渊的笔终于停住了。他看着苏糖糖把官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一件半新不旧的藕色短衫,又从抽屉里摸了几个铜板揣进袖子里,大踏步往县衙门口走去。
“大人。”
“不听。”
“你的头发——”
顾临渊还来不及说完,她已经出了门。
她今天早上没梳头,后脑勺翘起来的那撮头发比平时还高,随着她的步伐一颠一颠的,像一根被风吹歪的蒲公英。
元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从鸟笼底下钻出来,跟在她脚后跟跑出去了。
集市上正是最热闹的时辰。卖菜的、卖布的、卖竹编的、卖糖人的,把整条正街挤得水泄不通。
苏糖糖一钻进人群就像鱼入了水,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在每个摊子前面都要停一停。
她买了串糖葫芦叼在嘴里,又蹲在卖竹编的老头面前把他的篮子挨个举起来对着太阳看编纹,最后买了一只巴掌大的小竹篓,说要回去给元宝当睡觉的窝。元宝闻了闻那个竹篓,嫌小,扭头走了。
她逛到吉祥茶馆门口的时候,里面正热闹。说书先生今天讲的是新段子——西河县新来的县令断案如神,她刚要进去听听自己是怎么“如神”的,就听见旁边巷子里传来一阵争吵声。
“你家的鸡啄了我家的菜!”
“你家的菜长到我家院子里了,鸡不啄菜啄什么?”
“那你赔我菜!”
两个中年妇人站在巷口,一个叉着腰,一个攥着扫帚,中间隔着一道半人高的矮墙,墙上爬满了丝瓜藤。藤蔓被鸡啄得乱七八糟,有几根已经被扯断了,蔫蔫地垂在墙头。
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邻居,有人磕着瓜子,有人端着茶碗,谁也没有上前劝的意思。
苏糖糖在后排踮着脚看了一会儿,把最后一口糖葫芦塞进嘴里,正要上前开口,那个叉着腰的妇人忽然自己停下了话头。她往人群里扫了一眼,看见苏糖糖站在后面,眼睛亮了。
“大人!大人您来得正好!您给评评理——”
“我今天罢工。”苏糖糖把竹签往袖子里一揣,两只手举在胸前摇了摇,“今天不审案。你们自己解决。”
两个妇人对视了一眼,同时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那个攥扫帚的妇人把扫帚往地上一拄,语气忽然不像刚才那么冲了。
“大人不给我们断,那我们怎么知道谁对谁错?”
“你们自己说说看,以前没有我的时候,你们怎么办的?”
“以前——”叉着腰的妇人想了想,“以前马老爷在的时候,我们从来不吵。马老爷判案子跟切豆腐似的,一刀下去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谁也不敢不服。可那是判,不是吵。我们今天是吵,不一样。”
“那你们吵出结果了吗?”
“没有。越吵越气。”
苏糖糖靠在巷口的槐树上,把竹签从袖子里抽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那你们试试这个法子——你,说一句你觉得对方哪里不对;然后你,说一句你觉得对方哪里对。一人一句,轮流来。说不下去就停,不许动手,不许摔扫帚。”
两个妇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叉着腰的先开口,说对方的鸡不止啄了她家的菜,前两天还飞到院子里把晾着的衣裳蹬下来了,踩了好几个泥印子,这件她不对。
攥扫帚的接上去,说对方把菜种得离墙太近,丝瓜藤蔓已经爬到她家这边好几条,浇水的时候把墙根都浇湿了,这点也没说错。
两个人你来我往说了七八轮,说到那个泥印子时同时笑出了声——扫帚底沾着一块脏泥,叉腰的弯腰一瞧,正是刚才她拿扫帚打鸡时溅上的那块墙根泥。
扫帚往墙根一靠,鸡还在啄菜叶,但菜归菜、鸡归鸡,两个人各退一步的口头约定倒比衙门的判词还管用。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轻轻“咦”了一声,像是没想到吵架还能这么收场。
那个端着茶碗的老头把茶碗往墙头一搁,说了一句:“这不是大人的断法吗——先让人把气理顺了,理就自己出来了。”
苏糖糖听到这句话,嘴角往上翘了一下,但没说话。她把竹签从右手换到左手,又从左手换到右手,最后还是插回袖子里。
她转身进了吉祥茶馆。
茶馆里茶客比平时多了一倍。说书先生正讲到“憨憨县令智断真假诗”,把苏糖糖让陆子期握惊堂木那段编成了快板,茶客们听得如痴如醉。
苏糖糖也没吱声,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高末。泡茶的伙计认出她来,手一抖差点把茶壶扔了,被她一把按住壶身稳住了。
金老板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县令大人坐在角落里喝高末,赶紧端了一碟花生米过来。
“大人您怎么今天有空来喝茶?”
“罢工。”苏糖糖剥了一颗花生丢进嘴里,“今天不审案。谁敲鼓我都不审。”
金老板笑容僵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往茶馆门口瞥了一眼。门口除了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在歇脚,什么也没有。他把花生米往前推了推,又去给茶壶续了热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