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会说谎的犯人(1/2)
第21章:不会说谎的犯人
西河县一连下了两天小雨,第三天早上放晴,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空气里有一股湿漉漉的桂花香。
鸣冤鼓没响,公堂上也没人告状,整个上午安静得像过年放假。
小虫把老李的验尸工具一件一件翻出来晾,阿福靠在门框上打盹,元宝从槐树底下追着一只蚂蚱,把蚂蚱叼到鸟笼旁边放下,鹦鹉歪头啄起蚂蚱看了看,又扔回去了。
苏糖糖趴在公堂桌案上叠纸青蛙,叠到第四只的时候觉得没意思,把纸青蛙往桌上一扣,正准备去后门小市集溜达,县衙门口忽然晃进来一个人。
是个男人。
三十出头,瘦得颧骨凸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袖口磨破了边,裤腿上沾着泥点子。
他走到公堂门口没进门槛,先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然后退后半步,似乎在确认门匾写的是“西河县衙”才重新迈腿。
“劳驾,这里是县衙吗?”
苏糖糖把剩下的纸青蛙推到桌角,坐直了身子。
“是。你是来告状的?”
那人走进来站定,两手垂在身侧,脊背微驼,不像告状的,倒像做错了事来认错的。
“我不是来告状的。”
他把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搁在桌面上,手心朝下,手指上有一层干活磨出来的硬茧。
“我是来自首的。”
苏糖糖看看他有些拘谨的样子,朝顾临渊那边侧了侧头。
顾临渊已经铺开案卷,笔在砚台上蘸了三下,又捋了两下笔头,才准备落笔。
他见过来自首的——要么垂头丧气,要么声泪俱下,要么横下一条心摆出一副不怕烫的架势。这人三种都不是。他刚才在门口确认门匾的动作,不像在找县衙,更像在找一件丢了很久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
“张三。”
“你犯了什么事?”
“偷东西。”
“偷了什么?”
“一个钱包。”
“什么时候偷的?”
“前天。”
“在哪儿偷的?”
“城东菜市口。”
“钱包里有多少钱?”
“一文。”
顾临渊停笔,重新核了一遍问答内容。
一文钱的案子他见过。前些天王阿婆丢的那枚铜钱案值也是一文,全县衙出动在菜市口扒了半天青石板。但那次是丢了铜钱的阿婆来告状,今天是偷了铜钱的人来投案,这还是有区别的。
林大壮从外面巡了一圈回来,正赶上张三报赃款金额。
他把腰刀解下来搁在兵器架上,嘴里嘀咕了一句“一文钱你也好意思偷”。
张三缩缩肩膀没答话,倒是老老实实把那天的事情从头交代了一遍,苏糖糖问什么他答什么,不问的他也不添油加醋。
“你以前偷过东西吗?”
“没有。”
“那你这次为什么要偷?”
“因为我饿。”
“饿了怎么不去讨饭?”
“讨了。讨了一上午没人给。后来在菜市口看见一个人掏钱买菜,他钱包从怀里抽出来的时候掉地上了,我比他先捡起来。”
“掉地上的,那不算偷呀。”
“我捡了没还。不还就是偷。”
顾临渊抬头看了他一眼,翻到上一页笔录重新核对了一遍时间与地点。这人用词比某些来告状的秀才都利索。
苏糖糖从桌案上拿起那支没用过的惊堂木,搁在手心里转了一下。
“那个钱包现在在哪?”
张三把手探进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灰扑扑的,针脚歪歪扭扭,里层还藏了一支蓝布缝的小口袋。他把布包一层一层打开,捧着递了上去。
苏糖糖接过钱包翻来覆去地看。布面磨损得厉害,边角打了两个补丁,不是旧货摊上随便能买到的那种。针脚密而匀,不像男子自己缝的。
她把钱包放在桌上,没有打开数钱。
“这个钱包,你舍得花里头的钱吗?”
张三摇头。
“舍不得。里头的铜板我没花,贴身揣了两天,今天饿得实在扛不住了才去刘婶摊上买了个包子。掏钱的时候手心全是汗,手抖,铜板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刘婶脚边。刘婶弯腰捡起来还给我,还多塞了一个包子让我趁热吃。我拿着包子蹲在巷口吃,越吃越堵得慌。刘婶对我这么好,我还偷东西,我心里过不去。”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用手背蹭了蹭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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