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网暴疑云（1/2）
第20章：网暴疑云
事情是从一面墙开始的。
准确地说，是从西河县最热闹的十字街口那面墙开始的。
那面墙本是张贴官府告示用的，每天早上阿福都会把新的告示贴上去，把过期的揭下来。
今天早上他去贴王小石户籍登记告示的时候，发现墙上已经贴了一张纸。
不是告示。
是一张巴掌大的字条，纸很糙，是那种最便宜的草纸，上面的字却写得极其工整——是刻意描过的，每一笔都加粗了两遍，像是怕人看不清。
字条上只有一句话：“柳溪街的柳娘，是个克夫的扫把星。”
阿福把那张字条揭下来的时候以为是谁搞的恶作剧。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就把字条叠好放进袖子里，继续贴告示。
贴到城东菜市口的时候，他又发现了一张。同样的纸，同样的字迹，同样的粗笔画。贴到城西土地庙门口，第三张。贴到城门口老槐树上，第四张。贴到聚贤书院外墙，第五张。
阿福把告示贴完，袖子里的字条已经攒了七张。
每一张的内容都不一样——“柳娘跟三个男人不清不楚”、“她丈夫是被她气死的”、“她卖的豆腐都是馊的”、“她跟钱员外家的管家有一腿”、“她每天晚上都有人从后门进出”、“她不配在西河县待下去”。
阿福跑进县衙的时候脸色发白。他平时跑得再快也总有一两句闲话，今天他一个字都没多说。
他把七张字条一张一张地铺在苏糖糖的桌案上，铺了整整一横排。
苏糖糖正在剥今天的第二根糖葫芦，油纸剥到一半停住了。她把油纸重新包上，拿起最左边的那张字条——她的指尖触到纸面的一瞬，眉头蹙了一下。她放下这张，拿起下一张，再放下，再拿起。每拿起一张，手指在纸面上停留的时间就少一息。
“写了字条的不止一个人。有几个人是在说谎，他们不认识柳娘，也没吃过她的豆腐。但其中有一个人认识她——这个人心里有事，写的时候是抖的。”
她抬起眼，把第七张字条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纸是毛边的，被撕得很整齐。
“林捕头，你去柳溪街把柳娘请到县衙来。走慢一点，别吓着她。”
柳娘是西河县最会做豆腐的人。
她做的豆腐嫩而不散，筷子夹起来像一块白玉，放进碗里晃两下，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浆光。她每天早上在柳溪街口摆摊，豆腐还没摆好就有老主顾排队。
李豆腐坊的李老板说过一句话：西河县有两个豆腐西施，一个是城东的李豆腐，一个是柳溪街的柳娘。但李老板说这话的时候总会补半句——“柳娘的手艺比我好”。
柳娘的丈夫三年前病死了。她一个人带着五岁的女儿住在柳溪街尽头一间临水的小院里，院子里种了一棵枇杷树，树下放着一口石磨。她每天卯时起来磨豆子，磨出的豆浆在整条巷子里都能闻到，豆渣喂邻居家的鸡。她话不多，买东西只去固定的几个摊子，见了人点头微笑，从不在街头多待。
柳娘被林大壮请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卖完的豆腐。
她站在公堂上，豆腐用荷叶托着，荷叶边往下滴水。
她看见桌上那七张字条，脸上没有哭的表情，但她整个人从进门到站定之后，一直不由自主地把荷叶边缘卷起来再展开，反复了好几回。
“大人，这些字条今早我也看到了。”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平稳，“贴在我家门上。不止一张，把门板都糊满了。”
苏糖糖问她知不知道是谁写的，她摇头。
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每天天不亮起来磨豆腐，天黑就关门闭户，从不与人结怨。隔壁张婶家的猫跑丢了她帮着找了一下午，巷口的小孩摔破膝盖她用自己的豆腐渣当药敷上——豆腐渣能止血，是她婆婆教她的。她把能记得的邻里往来都报了出来，没有一个仇人。
苏糖糖让林大壮去柳溪街先把那几张家门上的纸条取回来，再沿着十字街口、菜市口、土地庙、老槐树、书院一路走一遍，把所有纸条全部收拢，数一数到底有多少张。
林大壮带人跑遍全城，在每一条巷子的墙上都找到了字条，一共三十七张。每一张都是同一种粗糙草纸，每一张上面的笔迹却至少能分出八种——有的字迹歪歪扭扭像刚学写字的小孩，有的工整娟秀像女子的手笔，有的粗犷潦草像屠户记账。内容各不相同，但都指向同一个人——柳娘。
柳娘把每一张都看了看，不认识上面的字迹。
阿福把三十七张字条按笔迹分了组，又问了她一通日常交往。
她忽然记起一个人来。
大概十天前，有个中年男人在她摊前站了很久，问豆腐怎么卖。她报了价，他没买，又问她丈夫在不在。她说丈夫没了，那人又问了几句，她没再多答。
“这张字条的写字人，他认识你，而且他在怕你。”苏糖糖拿起笔迹最工整的那一张放回桌上，“他在其他字条里用粗笔描黑骂人的话，只有写到你丈夫时笔画变细，纸背没有渗墨。”
苏糖糖指定这张笔迹去找写字人所住范围。
纸条是廉价草纸，纸质脆且粗，从纸上细碎压痕的深度看，墨迹渗到背面的程度比其余几张轻了一档，说明笔在纸面上拖过去时被下意识地往上一提。
此人心是虚的。
她又指给阿福看纸条边沿一处极小的墨印，那是写完字后把纸条叠起来时留下的对折痕——别的纸条边角整整齐齐，只有这个人写完以后还对折了一下，不是揉了扔进墙根，是叠好后放在怀里揣了好一阵才贴出去的。
林大壮按着这个线索贴出告示征集笔迹，配合各保甲收集日常记簿，不到半天便有个杂货铺老板娘说认得这手字——“是卢记笔墨铺的卢掌柜写的”。
卢记笔墨铺开在聚贤书院斜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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