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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夜半鼓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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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夜半鼓声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大。

不是那种弯弯的月牙,是满月。

月光把整条巷子的青石板都洗成了银灰色,连墙根下长了几根杂草都看得清清楚楚。

苏糖糖刚睡着,被子蒙着头,元宝蜷在她枕头旁边,尾巴搭在她的耳朵上。

鼓声是一下子炸开的。

鸣冤鼓在夜里听起来跟白天完全不一样。白天的鼓声是“有人告状”,晚上的鼓声是“出大事了”。

苏糖糖从床上弹起来,一头撞在床架子上,疼得龇牙咧嘴。她捂着脑门摸了半天没摸到鞋子,光着一只脚就往公堂跑。

院子里已经亮了灯。

林大壮披着外衣冲在最前面,腰刀都没来得及系,是用手拎着的。

小虫举着火把从停尸房方向跑过来,火光把他乱蓬蓬的头发照得像一蓬着了火的稻草。

阿福抱着一摞空白案卷从吏舍出来,边跑边系腰带,案卷差点撒一地。

老李最后一个到,他没打灯笼,但手里提着他的验尸箱——他说半夜敲鼓多半是命案,带着箱子总没错。

顾临渊已经站在公堂门口了。他衣冠齐整,发髻一丝不乱,手里端着半盏凉茶,显然根本没睡。

苏糖糖喘着粗气在他面前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

“你、你怎么这么快?”

“我没睡。”

“你为什么没睡?”

“卫青别院的布防图还没画完。”顾临渊把凉茶递给她,面无表情,“大人,你的鞋少了一只。”

苏糖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左脚,脚趾在青石板上来回蜷了两下。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公堂外面的鸣冤鼓又响了,这次敲得更急,像是在催命。

林大壮已经把击鼓的人带进来了。

来的人是更夫老赵。

老赵今年六十出头,在西河县打了四十年更,每天晚上从戌时敲到卯时,风雨无阻。他敲更的梆子比别人的都沉,是张木匠用枣木做的,梆子声能穿透三条巷子。此刻他把梆子抱在怀里,就像是抱着一根救命稻草。他的腿在发抖,嘴唇在发抖,连抱梆子的手都在抖。

“大人——”

他开口喊了一声,又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发不出音。

苏糖糖让他缓了缓,又递了刚才顾临渊给他的半盏凉茶让他喝了。老赵喝了茶,嗓子顺了些,但眼睛还是直愣愣的。

“死人没有?”

苏糖糖先问了最要紧的。

“没、没死人。”

“伤人没有?”

“也没伤人。”

“那是怎么了?”

老赵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给鬼故事开头的语气说:“城东王宅闹鬼了。”

公堂上所有人同时愣了一下。

林大壮把腰刀往桌上一搁,“老赵你是不是打更打糊涂了,闹鬼你也敲鸣冤鼓?”

老赵急了。

“不是一般的闹鬼,是真闹鬼。我亲眼看见的——王宅那间空了好几年的老宅子,今晚忽然有了光,不是烛光也不是油灯,是那种绿幽幽的光,一闪一闪的,还有动静。有什么东西在宅子里走动,不是人走路的声音,是那种哗啦哗啦、像铁链子在地上拖的声响。”

“哪个王宅?”苏糖糖问。

顾临渊已经翻开了户籍册。

“城东柳条巷尽头那间。户主叫王有财,原先是开当铺的,三年前举家迁往遂州,宅子一直空置。本地里正每季度巡查一次,最近一次巡查是半个月前,门窗完好,无人侵占。”

“空宅闹鬼。”苏糖糖把惊堂木往桌上一拍,“走,去看看。”

半夜三更的,县衙的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门。

林大壮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小虫举着另一根火把殿后,老李提着验尸箱走在中间,阿福夹着案卷跟在顾临渊身后。

苏糖糖走在最前面,她已经把另一只鞋找到了,但头发还是散着的,官服袖口的扣子错了一颗,看起来像是刚从被窝里被拽出来的。

柳条巷的住户全被惊动了。有人披着衣服站在门口张望,有人隔着墙头问出了什么事,还有小孩被大人抱在怀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火把——他们对“闹鬼”这件事的兴奋显然大于恐惧。

王宅在巷子最深处。院门紧闭,门上贴着一张发黄的封条,封条上写的日期是三年前的正月十五。

苏糖糖让林大壮把封条揭了,推开院门。

门轴已经锈了,推开的时候发出了一声猫叫似的尖响。院子里长满了杂草,草高过了膝盖,中间一条石子路,通往正厅。

正厅的门虚掩着。

“我巡逻的时候门是关着的。”

老赵的声音发颤。

苏糖糖推开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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