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顾临渊的日记(1/2)
第10章:顾临渊的日记
赵小姐的婚礼办完第三天,西河县终于迎来了一个没有鸣冤鼓的早晨。
苏糖糖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后院很安静,只有刘婶在厨房里切菜的声响和元宝追麻雀撞翻花盆的动静。
她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发了会儿呆,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刚来的时候她不习惯这个味道,现在觉得还挺好闻的。
她磨蹭到辰时末才从房间里出来。官服没穿,头发也没梳,披散着一头像刚睡醒的猫炸了毛的长发,踢踢踏踏地往厨房走。
刘婶看见她这副样子,手里的菜刀差点切到手指。
“大人您今天不上堂?”
“今天没人敲鼓。”苏糖糖打了个哈欠,从蒸笼里摸了个包子,“师爷说了,没人告状就是太平日子。既然太平,我就不用穿官服。”
“那您也不能穿着中衣在院子里晃啊,万一有人来——”
“谁来啊?大案都办完了,李秀才在刘婶摊上帮忙,赵小姐在绣坊做活,赵老爷在采石场搬石头,王刘氏她男人被林捕头盯着每天去码头扛货——全城的人都忙得很,谁有空来告状?”
她咬了一口包子,忽然觉得今天的包子味道不太对。
“刘婶,这是素馅的?”
“大人您昨天说肉吃多了上火,让我今天蒸素的。”
“……我说过吗?”
“说过。昨天您在回春堂吃了我两个肉包子之后说的。”
苏糖糖对着素馅包子皱了半天眉头,最后还是把它吃完了。她又在厨房里溜达了一圈,掀开砂锅看了看,打开糖罐子闻了闻,最后从窗台上拿起一根昨天剩的糖葫芦叼在嘴里,慢悠悠地晃出了后门。
后巷的集市正在收摊。早市最热闹的时辰已经过了,摊贩们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聊天,地上散落着菜叶和稻草。几个小孩蹲在巷口玩弹珠,其中一个弹偏了把弹珠弹到了苏糖糖脚边。她弯腰捡起来递回去,小孩抬头一看是她,吓得弹珠都不要了撒腿就跑。
“我又不审小孩。”
苏糖糖嘀咕了一句,把弹珠放在墙根,走到刘婶的包子摊前坐下来。
刘婶的摊子已经收了,蒸笼叠得整整齐齐,面板擦得干干净净。只有那只叫大花的公鸡还蹲在旁边的竹笼上,歪着脑袋看她。
“你看什么看?”
苏糖糖冲它挥了挥手。
大花咕咕叫了两声,从笼子上跳下来,雄赳赳气昂昂地往隔壁巷子走了——孙大娘家的母鸡今天又下蛋了,它必须亲自去视察。
苏糖糖坐在空无一人的包子摊旁边,把糖葫芦吃完,把竹签插在桌缝里。然后又摸出一根,又吃完,又把竹签插上。等她插到第三根的时候,忽然发现巷口站了个人。
顾临渊。
他穿着一件干净利落的青色长衫,手里没有拿本子也没有拿笔,就那么站在巷口的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肩上,斑驳得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师爷?你怎么来了?”
“路过。”
顾临渊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你住吏舍,吏舍在县衙东边。这条巷子在县衙西边。你绕了半个城‘路过’?”
“散步。”
“你平时从来不散步。你说散步是浪费时间,不如多看两本案卷。”
顾临渊没有接这个话茬。他看了一眼桌上插成一排的竹签,又看了一眼苏糖糖嘴上还没擦干净的糖渣。
“你吃了三根。”
“你怎么知道是三根?”
“因为竹签上有牙印。你咬竹签的时候有一个习惯——第一根咬在左边,第二根咬在中间,第三根咬在右边。每根签子上牙印的位置都不一样。”
苏糖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竹签。确实是左边一根歪、中间一根直、右边一根歪。她自己从来没注意过。
“你天天看我吃糖葫芦?”
“我没有天天看你吃糖葫芦。我只是——”顾临渊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记性比较好。”
巷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卖糖炒栗子的大婶已经推着车走远了,小孩们也被大人叫回家吃午饭,整条巷子就剩他们两个人,外加一只从隔壁巷子溜回来蹲在墙头舔爪子的元宝。
苏糖糖托着腮帮子看了顾临渊一会儿。
“师爷,你今天不用写结案陈词吗?”
“前几天积压的都写完了。”
“那今天做什么?”
“休沐。”
“休沐你不好好在吏舍歇着,绕半个城来吃我的冷板凳?”
她指了指屁股底下那张刘婶摊子上最破的条凳——缺了一条腿,垫了三块砖头才勉强坐稳。
顾临渊看着那张凳子,又看了看她。他没有回答。
他今天确实没有什么非来不可的理由,只是早上起来看完案卷、给花浇了水、把书架重新整理了一遍之后,发现今天是休沐,发现没有案子在办,没有公文在等,也没有鼓声在响。
然后他就出门了。走着走着就走到这条巷子里来了。
“大人。”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陪我去个地方。”
苏糖糖眨了眨眼。
“去哪里?”
“去了就知道了。”
西河县城不大,从城东走到城西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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