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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县令的判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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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县令的判决

赵小姐的婚礼办完第二天,西河县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打在青石板路上刚好能把灰土润湿一层皮。

苏糖糖坐在公堂的门槛上,手里捧着一碗热豆浆,脚边蹲着元宝。

元宝不喜欢下雨,把两只前爪缩在肚子底下,整只猫团成了一个毛茸茸的圆球。

豆浆是李豆腐坊的李老板一大早送来的,说是谢大人替巷子里的大花断了公道——虽然那个公道最后发现是公鸡私奔,但李老板坚持认为没有大人明察秋毫,大花到现在还背着偷鸡贼的冤名。

“大花又没被冤枉,它本来就是自己飞走的。”

苏糖糖喝了口豆浆。

“那不是重点。”

李老板憨厚地笑了一下,把豆浆放下就走了。

苏糖糖对着他的背影举了举碗,算是谢过。雨丝飘到碗里,在豆浆表面打出细细小小的涟漪。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朝院里喊了一声。

“师爷!”

顾临渊从吏舍出来,撑着一把油纸伞。他走到廊下,收了伞靠在柱子上,手里拿着一叠文书。

“大人,遂州知府的回复到了。青岩渡码头昨日确有一艘可疑船只靠岸,卸了一个木箱之后立刻离港。卸货的人留下的地址已经锁定了——是遂州城外的一座别院,户主姓卫,名青,在遂州经商多年,表面做茶叶生意,暗中的账目——”他翻了一页纸,“与西河县钱剥皮的赌坊有银钱往来。”

苏糖糖把豆浆喝完,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那这个姓卫的,跟‘织网者’有关系吗?”

“目前没有直接证据。但有一个细节——卫青的别院在三个月前忽然换了所有下人,从管家到厨子全是新面孔。换人的时间点,正好在你到任西河县的前后。”顾临渊合上文书,“阿福查过听风阁的记录,卫青本人并未加入任何江湖组织。但他弟弟卫白,三年前拜入‘织网者’门下,此后音信全无。”

“所以这个别院不是他的。是借他弟弟用的。”苏糖糖把豆浆碗搁在窗台上,元宝立刻凑过去舔碗底,“‘织网者’在遂州有个据点,他们拿赵小姐当饵,等我去。”

“是。”

“那我要去吗?”

顾临渊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文书放在桌上,把伞靠在墙角,然后在她旁边站定。

“大人,去遂州需要知府衙门的跨府办案文书。文书我已经拟好了,今日就可以发出去。但有一件事你需要考虑清楚——如果这真的是针对你设的局,你每靠近一步,他们就可能多动一步。虽然我们还不知道青轿里到底有没有人,到底是哪里又多出了一个赵小姐。进退之间,主动权不在你手里。”

苏糖糖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被雨打湿的青石板。

“所以你的建议是?”

“不去遂州。”顾临渊的声音压得很低,“至少现在不去。给我五天时间,我让遂州那边的关系先摸清楚卫青别院的内部布局和守卫人数。有了把握再动,比贸然闯进去强。”

苏糖糖想了一会儿。然后她摇了摇头。

“你说得对——我不能贸然闯进去。得想个办法让他们自己把‘赵小姐’送回来。”

“怎么送?”

“不知道。”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糖葫芦,剥开油纸咬了一口,“还在想。”

顾临渊看着她。她说“还在想”的时候眼睛没有放空,反而比平时更亮。那不是茫然的光,是一个念头正在成型的光。她咬糖葫芦的速度变慢了,山楂在嘴里含了好几息才嚼一下。

元宝舔完豆浆从窗台上跳下来,在她脚边蹭了一圈,她顺手摸了摸猫头,然后忽然开口。

“师爷,把赵老爷欠钱剥皮的赌债账本拿给我看看。”

顾临渊从案卷柜里取出账本递给她。她翻到赵老爷那一页,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赵老爷欠的本金是十二两,利滚利滚成了四十八两三钱。还不出来就拿女儿抵——这是钱剥皮的手段。”她把账本合上,“但这种手段需要时间。利滚利需要时间,恐吓赵老爷需要时间,让赵老爷相信只有交出女儿才能活命更需要时间。钱剥皮不是第一天盯上赵家的,这局布了至少半年。”

“对。赵老爷第一次去钱剥皮的赌坊是去年重阳。”

“去年重阳,也就是说他们原本的计划不是针对我——他们就是想要赵小姐。”苏糖糖把账本放在桌角,“但在我来了之后,他们改了计划。”

她把糖葫芦的竹签拿在手里转了个圈。

“钱剥皮说的那句‘生意有介绍人’,我当时以为介绍人是卫青——或者说卫青后面的‘织网者’。可他连卫青的名字都不敢提,说明介绍人的身份比卫青更高,或者——”竹签停在她指尖,“介绍人根本不是江湖上的人。”

顾临渊拿笔的手微微一顿。

“大人是说,西河县内部有人给‘织网者’通风报信?”

“不一定是指名道姓的通敌。也许只是一个认识赵小姐的人,在某个人面前提了一句‘赵家闺女长得不错’;又或者是有人整理了西河县城中家中有待嫁女儿的人家,把名单卖给了赌坊。不管哪种情况,这个人一定认识赵小姐、熟悉赵家的情况、而且知道赵老爷好赌。”她把竹签插进笔筒里,“而这样的人,在赵家不止一个。”

顾临渊站起来,走到案卷柜前抽出赵小姐失踪当天的笔录。

“当天赵家的下人一共有四个:管家赵福、丫鬟碧儿、厨娘王妈、看门的赵老三。”他从上往下扫了一遍,“碧儿是你第一个问过的,她说小姐昨晚戌时就睡了,今早去送洗脸水发现人不见了。王妈和赵老三住在偏院,当晚都没听到动静。管家赵福——”

他的目光停在某一行字上。

“管家赵福当晚不在赵家。他跟赵老爷请了假,说回乡下看老娘。”

“第二天早上回来没有?”

“回来了。”顾临渊又翻了一页,“林捕头问他话的时候,他说他昨晚上在乡下,天没亮就往回赶,到赵家的时候正好碰上迎亲的轿子堵在门口。”

“乡下到城里有多远?”

“赵福的老家在城西十五里外的赵家村。来回三十里路,加上在老家待的时间,至少要大半天。如果他天没亮就往回赶,说明他是深夜出发的——深夜出发,就没人能证明他在乡下待了多久。”

苏糖糖站起来,把元宝捞起来放在肩头。

“走,去找赵福。”

赵福住在赵家偏院的一间小屋里。他是个瘦小的中年人,五十出头,脸上常年挂着一种“您吩咐”的表情——那种在大户人家当了半辈子管家之后刻进骨头里的恭顺。

苏糖糖进门的时候他正在整理赵老爷的衣裳箱子,看见县令大人亲自登门,手里的衣裳差点掉地上。

“大、大人!您怎么来了?”

“赵管家,我来跟你聊聊天。”

苏糖糖在他屋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下,顾临渊站在她身后,林大壮守在门口。

屋子不大,收拾得倒整洁——墙角一张床,床头的粗布枕头洗得发白,但枕套上没有半点污渍。桌上搁着一只茶杯和一本翻旧了的老黄历,黄历的纸角被翻得起了毛。

“你伺候赵老爷多少年了?”

“十八年。”赵福站在床边,两手交叠在身前,指节不安地互相搓着,“从老爷还没成亲的时候就跟着了。”

“那赵小姐是你看着长大的。”

赵福的眼皮跳了一下。很轻微的一下,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立刻低下头,用搓手指的动作掩盖了过去。

“是。小姐出生那天就是我跑去请的产婆。”

“所以你很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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